第2章

，我醒了。，小周的消息頂在最前：“4床老**剛才說胡話，一直喊‘媽你來了’。**死了二十年了。你說怪不怪？”，沒回。，閉眼，睡不著。——灰白，無臉，貼在玻璃上，死死看我。？。，若真有異類，它和老**口中的“媽，是同一種。
六點半，我洗漱。鏡子里的人，眼袋泛青，黑眼圈重了一倍。

“李默，”我對著鏡子開口，“你是醫生，不是神棍。”

鏡面無聲。

七點十五分，我到科室。**、查房、開醫囑，一切如常。3床換了新病人，七十歲的心衰老爺子。

我站在3床門口看了片刻。老爺子閉眼安睡，呼吸平穩，床邊無煙影。

“李醫生？”護士小周走過來，“你看什么？”

“沒什么。”我轉身，“4床老**怎么樣？”

“還好，早上醒了，說夢見**了。”小周壓著聲音，“我昨晚值夜班，聽得發毛。”

“夢而已。”

“可她說**站在床邊，還摸她臉。”小周縮了縮脖子，“這世上到底有沒有……”

“沒有。”我打斷她，“上班。”

小周撇嘴走了。

我懂她的心思。從前的我也一樣——科學解釋不了，便不存在。

可現在，我不確定。

中午休息，我打開電腦，調這周的ICU監控。

鏡頭對準3床角落，時間拖到3月12日凌晨2點17分。

畫面里，病人躺著，監護儀數字平穩，空無一物。

2點18分，無異常。

2點19分，2點20分……

我盯著屏幕，眼睛發酸，什么都沒看見。

那團煙，攝像頭拍不到。

我又調前幾日的監控，1床、5床、8床，我見過煙影的床位，逐幀看，全是空白。

我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睡眠剝奪幻視、ICU綜合征、高壓視覺異常。

這些詞在腦子里轉。

可我記得，那團煙在我走近時，主動轉頭看我。

若是幻覺，該隨我的視線動，不該有自主反應。

我坐直身子。

翻開值班日志，拿筆在空白頁寫：

3月8日，凌晨3點10分，5床，男，62歲，肺癌晚期，見煙狀物蹲床尾。患者次日離世。

3月10日，凌晨2點45分，8床，女，78歲，心衰，見煙狀物站床頭。患者當日離世。

3月12日，凌晨2點17分，3床，男，54歲，無誘因腦梗，見煙狀物蹲床頭柜旁，朝患者頭部散氣。患者當場離世。

寫完，我盯著字跡。

規律清晰：

時間，全在凌晨2-4點；

位置，全在危重病人床邊；

動作，全對著病人。

那團煙朝3床病人散氣，下一秒，人就沒了。

鬼會害人？

不對。那團瘸腿煙影，沒害我，只靜靜看我。若能傷人，我踩中它時，它早該動手。

我低頭看自已的腳。

這雙腳，昨夜踩中過一團軟如塵灰的東西。

那聲輕悶的哼聲，還在耳邊。

它有知覺，會疼。

下午三點，我去了市圖書館，三樓社科閱覽室。

我說不清緣由，只想找些依據，證明自已沒瘋。

書架上擺著《中國民間信仰》《幽冥錄》《聊齋志異》。

我抽了本《中國鬼文化研究》，翻開。

“鬼者，歸也。人死為鬼，歸于塵土……”

“鬼無實體，以氣為形……”

“鬼能致病，陰氣侵體……”

我合上書。

沒用。這是古人臆想，我要的是科學。

可學醫的我，去哪找鬼的科學？

把書塞回書架，我走出圖書館。

天已黑，路燈亮著，橘光鋪在人行道上。

我低頭走路，一步一步踩在磚面。

走到醫院門口，我頓住。

門**落蹲著乞丐，面前放著破碗。

我看著那角落，空的。

可昨夜，那團瘸腿煙影，就蹲在這樣的角落，看我。

它今晚還在嗎？

晚上九點，我又去了ICU。

本不當班，我還是來了。

換上白大褂，假裝查房。

走廊燈光明亮，護士站的小周抬頭看我：“李醫生？你不是下班了嗎？”

“來拿東西。”我說。

經過3床，老爺子安睡，無煙影。

5床病人清醒，家屬陪護，無煙影。

8床空著，病人轉了普通病房，無煙影。

我站在走廊中央，環顧四周。

什么都沒有。

難道真是幻覺？

我往值班室走，經過樓梯間拐角——

余光里，一縷煙閃了閃。

我停步，緩緩轉頭。

樓梯間門后，貼著墻，叼著一團煙。

灰白，半透。

是它。

我站著不動，它也不動。

一人一煙，隔空相對。

走廊白熾燈嗡嗡作響，偶爾有腳步聲從樓下傳來。

我深吸一口氣，往前一步。

它沒動。

再一步。

它往后縮了縮。

我立刻停住，想起昨夜踩中它時的悶哼。

我蹲下身，與它平視。

我能感覺到，它在看我。

“你是誰？”我輕聲問。

它沒回應。

“你疼嗎？”我又問。

煙身微微動了動，像愣了一瞬。

隨即，它慢慢探出一縷煙，伸到一半，又驟然縮回。

我看著那縷淡煙，無指，只有模糊輪廓。

“你想告訴我什么？”我問。

它不動。

一人一煙，在樓梯間角落，僵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

走廊傳來小周的聲音：“李醫生？你在哪？”

我回頭應：“馬上。”

再看墻角，煙影散了。

如風卷灰，無跡可尋。

我起身，腿發麻。

走到護士站，小周看我：“你怎么從樓梯間出來？電梯壞了？”

“走樓梯活動。”我說。

小周笑：“你們醫生真卷。”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回到宿舍，我拿出值班日志，看了眼之前的記錄，提筆續寫：

3月13日，凌晨1點30分，樓梯間，見同一瘸腿煙影。對視約3分鐘。探煙，又縮回。消散。

寫完，我盯著“三秒”二字。

第一次見3床煙影，從現到散，三秒。

第二次見5床煙影，三秒。

第三次見8床煙影，三秒。

可今天這團瘸腿煙影，待了至少三分鐘。

它為何不散？

是因為被我踩過？還是想讓我看清什么？

我拿筆，在“三秒”下畫了道橫線。

若是幻覺，為何時長不固定？為何會躲、會探煙？

我合上年志，躺下。

腦子里全是那團煙，探出又縮回的淡煙。

它想碰我？還是想讓我靠近？

我不知道。

但我確定，明天，我還會去樓梯間。

凌晨三點，我醒了。

是手機震醒的。

小周發微信：“李醫生，4床老**又喊了，說媽站在窗戶外面。我都不敢去看。”

我坐起身，打字：“窗戶外面？”

“對，她說**在窗外飄著，一直看她。那是12樓啊。”

我盯著屏幕，沒回。

12樓窗外。

煙影，能飄在高空嗎？

我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城市夜景零星燈火，樓下街道空蕩，路燈灑著橘光。

玻璃上，只有我的倒影。

什么都沒有。

我站在窗前，很久沒動。

手機又震了。

小周：“李醫生，你睡了嗎？我一個人怕。”

我回：“睡了。沒事，夢而已。”

發完，我扣下手機。

夢而已。

可若不是夢呢？

若那些煙影，那些無臉卻看我的存在，是真的呢？

它們來做什么？

害人？不像。

它們只是看。

看著，然后消散。

我望著窗外。

玻璃映出我的臉，眼窩深陷，黑眼圈濃重。

我忽然想起那團瘸腿煙影。

它看我的神情，無恨無怨，是另一種情緒。

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回到床上，閉眼。

黑暗里，那句話反復浮現：

三秒規則。

第一次三秒，第二次三秒，第三次三秒。

若是幻覺，為何如此規律？

若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我還會去樓梯間。

我在病歷本上寫下：三秒規則。

隨機劃掉。

被人看見，只會覺得我瘋了。

可我沒瘋。

我清楚自已看見了什么。

只是不知道，它為何一直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