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個意外。。六點二十才醒，離早自習只剩二十分鐘。我隨便套了件T恤就跑出門，路過早餐攤的時候停下來，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跑到教室門口，剛好把最后一個包子塞進嘴里。。，臉埋進手臂里，露出來的耳朵紅紅的。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瞇著眼睛看我。“老陳……”他聲音啞啞的，“早。早。”，把書包放下。他趴著沒動，臉轉向我這邊，眼睛半睜半閉。
“你沒吃早飯？”我問。

“沒。起晚了。”

我低頭看自已手里。豆漿喝完了。包子吃完了。還剩什么？

我翻書包。書包里有一個蘋果——我媽上次回來帶的，放了快一周，一直沒吃。我掏出來，放在他桌上。

“吃嗎？”

他看了一眼那個蘋果。蔫了，皮皺皺的，賣相很差。

他拿起來，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謝了啊。”他嚼著蘋果說。

我轉過去，翻開課本，假裝在看書。

其實我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我在想：他吃了我的蘋果。

他吃了我的蘋果。

第二天早上。

我六點十分就醒了。比平時早了十分鐘。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今天還幫他帶嗎？

昨天是因為他起晚了。今天應該不會了吧。他有自已的早飯。**媽開小餐館的，早上肯定有吃的。不用我幫。

我起床，洗漱，出門。

路過早餐攤的時候，我停了停。

包子。油條。豆漿。燒賣。茶葉蛋。熱騰騰的，冒著白氣。

我走過去。

“兩個包子，一杯豆漿。”我說。

說完我才反應過來——我平時只吃一個包子。今天為什么買了兩個？

我把早餐裝進書包，往學校走。走到教室門口，推開門。

莊小川已經到了。趴在桌上，還是那個姿勢，臉埋進手臂里，露出來的耳朵紅紅的。

我走過去，坐下。

他從手臂里抬起臉，瞇著眼睛看我。

“早。”他說。

“早。”

我把早餐拿出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我推了一個包子過去，放在他桌上。

他低頭看那個包子。抬頭看我。

“給我的？”

“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謝了啊老陳。”他說，抓起包子咬了一口，“明天我也給你帶。”

“不用。”我說。

但他沒聽。第二天他真的給我帶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放在我桌上。我說不用，他說“你昨天給我帶了”。

第三天我也給他帶了。

**天他也給我帶了。

第五天我說：“這樣太麻煩了，各帶各的吧。”

他說：“那多沒意思。這樣，你帶兩個人的，我出錢。”

我說不用。

他說：“那我自已帶。”

我說：“你帶的話咱倆就得換著吃。”

他說：“換就換唄。”

我說：“那還是我帶吧。”

他笑了：“行。”

就這么定了。

從此每天早上，我路過早餐攤，買兩份。

包子，油條，豆漿，燒賣。輪著買。他什么都吃，不挑。有時候我買多了，他也吃得完。有時候我買少了，他就把自已那份掰一半給我。

七百多天。我沒有一天落下過。

下雨。下雪。起晚了。生病了。心情不好。不管什么日子，我都會在路過早餐攤的時候停下來，買兩份。

因為我知道，到教室的時候，他會趴在桌上等我。聽見開門聲，他會抬起頭，瞇著眼睛看我。看見我手里的早餐，他會笑，露出一口白牙，說“謝了啊老陳”。

就為這個。

就為這一句話，這一個笑。

七百多天。我沒有一天落下過。

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撐著傘走到早餐攤，買了包子油條豆漿，用塑料袋裹好，塞進書包里。書包外面淋濕了，里面還是干的。

我跑到教室，渾身濕透。

推開門。

莊小川在座位上，沒趴著。他站著，看見我進來，愣了一下。

“你怎么來的？”

“跑來的。”我說。

我走到座位坐下，從書包里掏出早餐。塑料袋包著，還是熱的。我推給他。

他沒接。

低頭看著我。

“你淋成這樣，就為了買早餐？”

我說：“習慣了。”

他沒說話。過了兩秒，他把自已的校服外套脫下來，扔到我頭上。

“擦擦。”他說。

我抓著那件外套，愣住了。上面有他的味道。混著洗衣粉和汗味，還有一點點雨水的潮氣。

我沒擦。就那么抓著。

他轉身坐下，開始吃早餐。

過了一會兒，他說：“以后下雨就別帶了。我去食堂吃。”

我說：“沒事。”

他轉頭看我：“你傻不傻？”

我沒說話。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進嘴里，站起來，從我頭上把那件外套拽走，扔回自已座位上。

“下午還我。”他說。

我低頭看自已手里的早餐。包子已經涼了。豆漿還是熱的。

我咬了一口。涼的。

但心里是熱的。

那件外套我下午還他了。

還的時候我偷偷聞了一下——上面還有我的味道。雨水，和一點點我自已都說不清的東西。

后來那天下雨的時候，他都沒讓我帶早餐。

他自已去食堂吃。但每次去之前都會問我：“老陳，要不要給你帶？”

我說不用。

他說：“那你吃什么？”

我說：“我自已帶了。”

他點點頭，走了。

我坐在座位上，打開書包，拿出自已買的早餐——兩份。他走了，我那份還是我自已買的。

我吃著吃著，忽然有點想笑。

他以為他沒讓我帶，我就不帶了。

他不知道，不管他讓不讓，我都會買兩份的。

習慣了。

高三上學期，有一天他忽然說：“老陳，我可能要去**了。”

我愣了一下。“**？”

“學美術。”他說，“我轉藝術生了。下學期去集訓。”

我點點頭。“哦。”

他看著我：“你怎么不問為什么？”

我說：“為什么？”

他說：“你不是喜歡畫畫嗎？我想，既然你喜歡，那我也……”

他沒說完。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沒什么。”他轉過去，趴在桌上，臉埋進手臂里，露出來的耳朵紅紅的，“就是覺得畫畫挺好玩的。”

我盯著他的后腦勺看了很久。

想說的話很多。但最后我只說了一個字：“哦。”

他去**的前一天，還在讓我帶早餐。

那天早上我買了包子油條豆漿，放在他桌上。他吃完，把塑料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謝了啊老陳。”他說。

“嗯。”

“明天我就不在了。”

“嗯。”

他站起來，拍了拍我肩膀。“好好畫畫。”

我抬頭看他。

他沖我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背著那個臟兮兮的籃球背包，走出教室。

我坐在座位上，盯著他空了的桌子。

桌上還放著那個褪色的**籃球鑰匙扣。他沒帶走。

我拿起來，握在手心里。

然后放回原處。

走出教室的時候，走廊空蕩蕩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我走到校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

七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窗簾飄起來，又落下去。

我想起來，他還沒告訴我，到了**，早餐怎么辦。

沒人讓我帶早餐了。

七百多天。

從明天開始，我只需要買一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