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孩子嬤嬤教你兩句話

“荒唐，冒充老太爺的孩子上門，誰讓他進的門？”

“是老管事……嬤嬤，這信是府上專用的簽封，三進門的管事都確認過，您看這件事是不是要通稟夫人?！?br>
“事事都如此，夫人豈不是要被你們這些廢人累出病來？”

說話的語氣頓了頓，還是緩和了幾分。

“人在哪？”

“候在西廂房，己經坐了半個時辰，茶水、點心，都沒動過，像是個心思謹慎的人?！?br>
“多大？”

“老管事問過，今年一十六歲?！?br>
老嬤嬤的語氣沒了之前的鋒銳。

“老太爺在的時候不曾來，老太爺不在了，人來了，隨便給些銀錢打發出去吧。”

鏤空的木門吱的一聲被推開，下午的陽光不烈，此刻正好照在了廂房之中，老嬤嬤摸了摸手上的信紙，是自家老太爺時候常用的明宣。

“簽文，火印都對，只是這信上的內容也過于離譜了……”老太爺的私生子，老爺的兄弟，多少年沒一點音信，突然冒了出來，傳出去丟的是整個將軍府的門風。

一邊想著老嬤嬤將信紙重新裝回到了信封之中，夫人那邊肯定是要通稟的，但卻不是現在。

老夫人與夫人去了轉經堂祈?；貋碇?，這少年不能在府里。

至于打發出去之后如何，沒了這印信他若是敢胡言亂語，一句話就能要了他的命。

思緒落定，老嬤嬤重新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本打算先收起來，卻又忍不住起了身。

…………西廂房中，陳良身上一身灰布長袍己經洗的有些發白，明明是少年容貌，卻是一副老成姿態，人坐在圓凳前三分之一處，己經半個時辰身形絲毫不動。

老嬤嬤走進了門，打量了陳良一眼：“是誰讓你來的？”

陳良如湖面一般平靜的神情動了一絲道：“臨行前，老師囑咐我，欠人恩情，要來祭拜一次。”

老嬤嬤的臉上顯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意，理了理身上的刺繡綢衣。

官宦人家的衣服是不能亂穿的，寒酸的家里，最低一等的奴仆穿**，好一些的穿粗布，就是眼前這少年身上穿的。

將軍府里就是最下等的奴仆，穿的也是棉布織造比粗布自然要高上一籌，至于老嬤嬤身上穿的綢衣，尋常人家一年也買不得一匹，落魄點的官宦人家可能也就只有幾件門面。

更別說在這袖口的位置上有一圈半指寬的刺繡。

比不得老爺、夫人的華貴，但無論是在府內府外，都是了不得的身份。

老嬤嬤語氣平淡道：“你那老師想來不是個聰明人，你也沒什么眼色，看到外面的門檻，就應該知道這地方不是你能來，也不是你該來的地方?！?br>
這句話頗為不客氣，陳良的眉頭忍不住促在了一起，像是一陣風吹皺了一片湖。

可還沒開口，就聽道老嬤嬤繼續道：“行了，這沒有你能祭拜的人，出了這扇門，記住嬤嬤教你的一句話，不該說的別說，知道了嗎？”

命令一般的話語，讓陳良的臉色不太好看了起來。

不過這有什么好重要的呢，一個穿著甚至比不上府里面最低等下人的年輕人的臉色，能給誰看？

誰又會去看？

老嬤嬤本己經準備起身，卻不想耳邊竟然傳來了陳良的聲音。

“你是這家的夫人？”

這句話讓老嬤嬤的身子停了下來，臉上像是有一片云遮了外面的陽光。

“你的老師，既然什么都沒教過你，嬤嬤我就再教你這孩子第二句話，不該問的別問?！?br>
陳良忽然輕笑出聲：“原來你不是這家的主人，那你是誰？

一個家奴真把自己當成主母了？

我來做事，主人家不讓也就罷了，你一個家奴什么時候還能騎到主家的頭上了!”話說的語氣極快，落詞的語氣更重，根本不給老嬤嬤打斷的機會，就像是一把刀子，首接扎在了老嬤嬤的心窩上。

家奴和家奴是不一樣的，有的只是最底層的奴仆，好一些的，服侍一下老爺、夫人、少爺、小姐，年歲久了也會被換掉。

老嬤嬤卻不同，陪著夫人從南方的興南郡到了這天門郡的京都，這些年來就是家里的老夫人對自己說話都不會用重語。

眼前這個叫做陳良的少年，還有他口中那什么老師。

蠢、笨、無知到了極點！

老嬤嬤只覺得跟一個騙子浪費了太多時間與口舌，早己沒了耐心道。

“很好，你的這句話可能連帶著你那不聰明的老師一塊遭殃?！?br>
聽著老嬤嬤的威脅，陳良索性雙眼一閉，擺明了姿態。

不過一個老家奴，沒必要和你繼續說下去。

這種無視，讓老嬤嬤藏在長袖下的手掌微微發顫，此方天地之中，產生了一絲元氣波動。

眼前的陳良不過是個普通人，老嬤嬤自認只需要一揮手，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當然府里的規矩面前，哪怕是老嬤嬤的身份也不可能隨意動手，更別說打殺眼前的少年。

可陳良的態度，著實激怒了這位將軍府內主家之下，說一不二的老嬤嬤。

深吸了一口氣，老嬤嬤己經沒了繼續待下去的耐心，首接起身道。

“把人扔出去。”

不需要自己動手，最簡單的方法，就能夠讓這個沒眼色的少年明白什么是他不該說，也不該想的。

聲音落下了，沒有人動。

老嬤嬤臉上的神情更加陰郁了幾分，聲音也帶著幾分失調：“一個個的都聾了嗎？

愣在這里做什么！”

西廂房門外，一個略帶幾分蒼老的聲音打斷了老嬤嬤的話音：“茲事體大，最少也應該問過老夫人的意見?！?br>
陳良睜開了眼，認出了這是在府門前見過一面的老管事。

老嬤嬤自然也認出了來人。

將軍府有兩位管事，一位是老嬤嬤跟著夫人到了府里面。

另一位自然就是這位老管家，雖是家中老人，可老太爺不在，老夫人放權，老爺又常年忙于軍務，夫人管著府中上下，所以管家也要分個先后。

但有一點，這老管家被老太爺賜過姓，他姓姬，哪怕只是賜姓，那也是半個主家。

老管家姬明開了口，即便平常老嬤嬤在府里說一不二，有點眼色的下人也知道不該多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