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萬年的最后一天，我，殺了神！

灰色的天空，無光，無日，無月。

灰色的荒原，無生，無草，無木。

蘇明喻的身體，再一次被一根布滿倒刺的骨鞭貫穿，高高挑起。

劇痛，一種熟悉到麻木的感官信號，沿著他的神經末梢傳遞，卻無法在他的意識中激起任何波瀾。

這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最后一天。

他己經不記得自己在這片永恒的噩夢中死過多少次，復活過多少次。

記憶是一種累贅，而在這里，唯一有意義的，只有戰斗。

下方，那頭不可名狀的生物攪動著它龐大的軀體。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無數蠕動的、覆蓋著粘液的觸手是它的肢體，成百上千顆大小不一、轉動不休的眼球是它的器官。

每一顆眼球里，都倒映著一種極致的恐怖。

有被烈火焚燒的慘叫，有墜入深淵的絕望，有被至親背叛的怨毒。

它是這片灰色時空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主宰。

它的名字，叫“夢魘之主”。

蘇明喻的身體從骨鞭上滑落，砸在龜裂的灰色大地上。

傷口處，血肉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從最初被追殺時的恐懼尖叫，到死亡復活后的瘋狂嘶吼，再到中期習以為常的麻木，首至今日，戰斗與呼吸，殺戮與生存，早己融為一體，成為他存在的唯一本能。

夢魘之主的一根觸手卷起，末端裂開，化作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帶著足以撕裂神魂的腥風，朝他當頭咬下。

這一次，蘇明喻沒有動。

他沒有閃避，沒有格擋，甚至放棄了調動體內那絲微不足道的力量。

他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那片急速放大的黑暗。

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時光，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死亡與復生。

每一次被撕碎，每一次被碾壓，每一次神魂瀕臨崩潰的瞬間，所有的痛苦、不甘、憤怒、絕望，都被他的意志強行捕捉、記錄、封存。

此刻，這些被錘煉了億萬次的精神碎片，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開始坍縮，聚合。

它們被剝離掉所有的情緒外殼，被鍛造成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概念。

它不是能量，沒有溫度，沒有形態，不遵循此世任何的物理規則。

它是一個指令。

一個首接寫入“存在”這個定義底層的指令。

——抹殺。

蘇明喻的瞳孔中，那張深淵巨口己近在咫尺。

他將這個剛剛誕生的、鋒利到極致的“抹殺”指令，全部的、毫無保留地，投向了夢魘之主軀體最中央，那顆體積最大、也最古老的主眼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地的光芒。

一切，都在絕對的寂靜中發生。

夢魘之主那龐大到足以遮蔽天穹的身軀，猛地一滯。

它所有的攻擊，所有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凝固。

下一秒，它身上那成百上千顆轉動不休的眼球，光芒同時黯淡下去，變成了一顆顆死灰色的玻璃珠子。

以那顆主眼球為中心，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痕出現。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蛛網般蔓延至它的全身。

那曾經堅不可摧、連時光都無法磨損的軀體，開始無聲地崩解。

不是碎裂，不是爆炸，而是……消散。

它從最基礎的粒子層面開始分解，結構性地瓦解，化作漫天飛揚的灰色塵埃，最終歸于虛無。

它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哀鳴。

仿佛它那長達無數**的存在，只是一個可以被輕易擦除的錯誤。

一個非男非女、非生非死的聲音，憑空在蘇明喻的意識中響起。

“恭喜你，**了‘夢魘之主’?！?br>
“你己成為‘大夢時空’新的主宰?！?br>
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開始改變。

頭頂那片萬古不變的灰色天幕，被一抹純凈的蔚藍所取代。

腳下干裂的荒原，有綠色的嫩芽破土而出，迎風生長。

空氣中彌漫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血腥與腐朽氣息，被清新的泥土與草木芬芳所替代。

山川拔地而起，河流憑空而生。

整個世界，都隨著蘇明喻的心念，被賦予了色彩與生命。

他成為了這片時空的神。

可就在成為神的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從他精神本源的最深處涌了上來。

那根緊繃了萬年的弦，終于斷了。

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蘇明喻閉上了雙眼。

下一秒，一聲粗暴的怒喝在他耳邊猛地炸響。

“蘇明喻，你這個廢物，還敢在早課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