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債壓身，煉尸飛身

陳珩從一場無法呼吸的夢魘中驚醒，冷汗浸透了他粗糙的雜役布衣。

破敗山神廟的角落里，他蜷縮著，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痛哼出聲。

左臂上，三道幽藍色的、如同活蟲般蠕動的詭異脈絡，正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和鉆心的*痛。

這不是靈根，這是“債”。

他記得清清楚楚。

一個月前，他還是青云宗灶房一個最低等的雜役，每天劈柴、挑水、燒火，做著最繁重的活計，看著那些外門弟子御風而行，劍氣縱橫，眼里全是卑微的羨慕。

他太想修煉了。

哪怕只是引氣入體，延年益壽，也好過在灶房的煙火氣里耗盡凡俗的幾十年。

他偷偷攢下微薄的例錢，換來一本據說流傳最廣、最是穩妥的《引氣訣》殘篇。

可無論他如何按照口訣打坐、感應，那傳說中的天地靈氣都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首到那天，他心灰意冷，在后山懸崖邊發泄般揮舞那本《引氣訣》，腳下碎石松動，失足跌下。

沒有粉身碎骨，他落入了一個被濃密藤蔓遮掩的狹窄洞窟。

洞窟深處，沒有前輩遺骸，沒有奇花異草，只有一面冰冷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黑色石碑。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觸摸了石碑。

瞬間，石碑上那些扭曲的、看上一眼就讓他頭暈目眩的紋路活了過來，化作三道冰冷的幽藍寒流，狠狠鉆入他的左臂！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昏厥，隨之而來的是一段強行塞入腦海的信息——《尸仙**》，承仙之債，納死氣而生，拒則魂銷骨立。

他不懂什么尸仙，只知道從那天起，他變了。

他再也聞不到飯菜的香味，反而對后山亂葬崗那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產生了一種病態的渴望。

他的力氣變得比以前大，眼神在夜里能看清東西，但皮膚卻開始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白。

更可怕的是，有一次灶房管事因為他劈柴慢了些，揮鞭抽打他時，他下意識地格擋，手臂上的幽藍脈絡一閃，那名練氣二層的管事竟然后退兩步，臉上血色褪盡，仿佛一瞬間大病了一場。

“邪祟！

你身上有邪祟！”

管事驚恐的尖叫引來了執法弟子。

檢測靈氣的法珠在他身邊爆裂，探測邪氣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

結果不言而喻——他，陳珩，一個低賤的雜役，修煉了不容于世的邪法。

沒有審問，沒有憐憫。

他被廢掉了那微末得幾乎不存在的修為（雖然他自己從未成功引氣），像扔垃圾一樣被丟出了山門。

若非看他實在弱小，恐怕當場就被一劍斬了。

如今，他不再是青云宗雜役，只是一個被仙凡兩道都排斥的怪物，一個身負“尸仙債”，需要靠“死氣”才能活下去的可憐蟲。

手臂上的*痛再次加劇，如同無數細針在骨髓里攪動。

他知道，第一次債息反噬就要來了。

如果不能找到“陰煞死氣”，他會死，而且會死得極其痛苦。

根據腦海中那篇詭異《尸仙**》的模糊指引，他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一路乞討、躲藏，來到了這片被稱為“養尸地”的荒蕪山脈。

這里灰霧彌漫，空氣中永遠飄蕩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

凡人絕跡，連低階修士也不愿踏足。

“活尸客棧……”陳珩喃喃念出腦海中浮現的西個字，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跌跌撞撞地在霧氣中前行，憑著臂上債痕對同源氣息的微弱感應，尋找著那個地方。

終于，在霧氣最濃郁處，一棟歪歪斜斜的三層客棧輪廓顯現出來。

破舊的旗幡上，“安魂客?！蔽鱾€字若隱若現。

而客棧門口、廊下、窗前，那些靜止不動的身影，讓陳珩的呼吸幾乎停止。

活尸！

真正的活尸！

它們穿著各異的衣服，保持著生前的姿態，卻皮膚青灰，眼眶空洞，只有兩點幽綠的火光在緩緩旋轉。

它們無聲無息，構成了一幅極致詭異的畫面。

陳珩渾身發抖，那是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懼。

但他臂上的債痕卻傳來一陣灼熱的渴望，催促著他向前。

他看到了大門上方烏木牌匾上的血字規則：安魂客棧規一、入店即為客，需守客之禮。

二、店內禁止喧嘩，禁止疾走，禁止詢問“你是誰”。

三、子時三刻，務必歸房，緊閉門窗，非請勿出。

西、雞鳴三聲，即刻離店，莫要回頭，莫要應答。

規則！

他不懂什么高深道理，但他知道，在這種地方，不守規矩就會死！

什么是“客之禮”？

他死死盯著那些活尸，作為一個曾經的雜役，他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模仿學習。

他注意到，幾乎所有活尸，都有著一個極其細微的共同點——它們的右腳，都微微內扣，仿佛在踩著某種節拍，或者……維持著某種平衡？

他不敢確定。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嘗試運轉那令他憎惡的《尸仙**》，臂上債痕幽光一閃，視野變化了。

世界變成灰白，他看到了！

無數條透明的、帶著死氣的絲線，從客棧深處伸出，連接著每一具活尸，織成一張大網。

而在門口，有一個明顯的人形空缺。

他明白了！

客之禮，就是成為這網的一部分！

陳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

他模仿著那種僵硬的姿態，邁著和活尸一樣遲緩的步伐，走向那個空缺。

他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線上。

站到空缺里，他學著旁邊一具活尸，右腳微微內扣，頭顱低下，雙手自然下垂——一個表示“順從”和“融入”的姿態。

冰冷的觸感掠過靈魂，他“連接”上了。

無形的絲線將他納入了這個詭異的秩序之中。

沒有攻擊。

他成功了！

陳珩強忍著顫抖，僵硬地挪進客棧大堂。

內部死寂得可怕，數十具活尸如同雕塑。

柜臺后，一個肥胖的活尸掌柜，臉上掛著永恒不變的僵硬微笑。

他找了個空位，學著它們靜止不動。

臂上的債痕傳來一絲清涼，*痛稍減，但他能感覺到，更深邃、更精純的死氣在客棧的深處。

然而，他沒注意到，在他剛剛站過的門口位置，地面上，一絲微不**的、由灰塵構成的痕跡，似乎因為他之前的腳步而被稍稍擾亂了。

同時，客棧二樓，一扇虛掩的房門后，一片濃稠的黑暗里，有什么東西，似乎因為這細微的擾亂，而緩緩“蘇醒”了過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