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本無良

炊煙在村口的斜坡上裊裊升起，雞鳴狗叫間，李無塵蹲在院子里苦苦哀嘆，瞪著一副油膩膩的空碗。

這是本村頭號修真資源。

昨天中午剩下的紅燒豬蹄，如今只剩一抹肥油在陽光下閃現(xiàn)微光。

“師父！”

李無塵舉著空碗朝屋內(nèi)喊，“咱家的靈雞早上是不是又偷偷飛進(jìn)廚房了？

我今兒早餐咋還沒影兒？”

屋里頓時(shí)傳來一陣歪歪扭扭的悠長嘆息，隨后伴著碗筷碰撞的響聲，一只穿著破爛道袍的老者慢悠悠踱了出來，手里拎著半瓶老酒，衣角還粘著幾粒米飯。

妙靈尊者晃著腦袋，鼻尖泛著一點(diǎn)酒意。

“無塵啊，你的修為尚淺，你那點(diǎn)餓勁兒算啥修道大難？

你看師父我，連酒都快喝空了，還不是面不改色？”

妙靈尊者咧嘴一笑，顯然一早便偷吃了點(diǎn)心，“趕緊去后山采靈蘑去，等回來有好吃的。”

李無塵鼓鼓嘴，心中腹誹：師父的‘好吃的’九成九是靈蘑燉蘑菇。

可嘴上卻一臉諂媚地說：“收到！

弟子只要師父少喝點(diǎn)，早晚能給您煮出仙酒來！”

妙靈尊者瞇起眼：“油嘴滑舌！

修道之人，最忌嘴上無德。

話說回來，今兒后山那只靈熊，不許去逗它。

咱寨還欠它一壇老酒上次沒還，別鬧。”

李無塵一聽，連忙點(diǎn)頭，想起半年前誤把靈熊毛當(dāng)靈草采了，差點(diǎn)讓全村種地的牛都被熊叼走，險(xiǎn)些成了全村不共戴天的罪人。

幸虧師父大展神通，一壇破酒哄得靈熊滿意而歸。

院門口，風(fēng)吹得竹葉沙沙響，李無塵上路采蘑菇，心里卻轉(zhuǎn)著別的念頭。

他總懷疑自己不是尋常村民。

自打會說話那天起，他就看見師父能空手變煎餅，還能把隔壁村的趙鐵蛋變成兩只。

每次李無塵問師父“老頭你到底啥來頭”，妙靈尊者總是一笑置之。

“修道之人，身世如浮云。

你有命吃，便有命修。”

聽得李無塵百爪撓心，只愿哪天能吃到比紅燒豬蹄更神奇的天材地寶。

剛跨進(jìn)后山，“哈哈哈”大笑聲就從林子深處傳來。

顧大胖健步如飛，蹦上石頭，懷里揣著三個(gè)燒餅，一邊嚼一邊喊：“無塵！

你是來采蘑還是偷雞？

昨晚你家靈雞又踢了我一腳，虧我沒學(xué)成雞毛**。”

李無塵翻白眼：“你家貓捉妖，結(jié)果被咱村草蛇嚇哭那事我還記著呢。

下次蘑菇分你，但燒餅歸我。”

“你要燒餅？

你家蘑菇上回烤了三天，最后還是給了靈豬吃！”

顧大胖滿臉嘲笑，卻又把燒餅往李無塵懷里塞，“吃吧，今個(gè)我家星靈酥多做了一鍋。

記得回來給你師父分點(diǎn)，說是‘加持修為’。”

兩人邊吃邊吵，功法練得比嘴皮子還快，一路上閃轉(zhuǎn)騰挪，逗得山里的麻雀都笑得掉了毛。

采到蘑菇，李無塵突然愣住，看到一根散發(fā)著紫光的草，正躲在一塊石頭下抖動。

顧大胖眼神一亮：“這個(gè)會不會是傳說中的仙草？

村東頭的李鐵錘上次挖到一棵，結(jié)果燉了吃拉肚子三天。”

李無塵捏了捏鼻子：“鐵錘那是牛糞草精，這株看著不一樣。

師父說過，凡是會發(fā)光的，十有八九不是能吃的。”

正研究著，忽然一聲怒吼從后方傳來，山林里一陣哄動。

靈熊帶著滿臉不屑現(xiàn)身，瞪著兩小。

顧大胖嚇得原地不得動彈，燒餅也掉了兩只。

李無塵擠眉弄眼：“大熊長老，是您又來巡視嗎？

師父說那壇老酒快釀好啦！”

靈熊仰起頭哼了一聲，大巴掌揮過來，竟是遞上一顆奇異的果子。

李無塵愣了愣，小心接下。

靈熊嘴巴一咧：“上次你的蘑菇湯還算對味。

這回采的蘑菇，記得帶去村西頭給小狐貍也嘗嘗。”

顧大胖訝然：“靈熊也知道美食分享？

山里的規(guī)矩都講的啥仙俠倫理，我怎么活不過今晚？”

一旁草叢里窸窣作響，李無塵瞄見一只小狐貍溜出來，還偷啃了一朵蘑菇。

這一瞬，后山成了名副其實(shí)的動物自助餐廳。

采蘑歸來，李無塵懷里裝滿蘑菇和半顆果子，眼神卻忍不住望向天邊。

他自覺本村山野雖美，卻總有種無形的束縛，比師父的破棉襖還厚重。

回到院子，妙靈尊者端坐門口，捧著酒壇，身旁圍著三只聽課的麻雀。

見李無塵兩手滿滿，尊者捻須：“這蘑菇不錯(cuò)，但你撿到的這果子，要記住，不可胡亂嘗。

你身上的命格，不是凡草能承載的。”

李無塵被這句話一擊，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師父，弟子到底是什么命格？”

李無塵輕聲問，難得正色。

顧大胖不識趣地?fù)炱馃炌炖锶炖锖溃骸熬褪秦澇悦　?br>
妙靈尊者眼神飄忽了一瞬，低聲喝了口酒，手指輕輕一彈，果子在李無塵掌心旋轉(zhuǎn)起來，涌出一道幽幽的紫光。

“無塵，你雖出身平凡，但此番身世，有著天妖遺脈。

凡塵中來，仙妖兩殊，膳食自當(dāng)有考。”

妙靈尊者語氣莫名嚴(yán)肅，院中風(fēng)聲也安靜了不少。

顧大胖差點(diǎn)被燒餅噎住，“天妖遺脈？

那，那我是不是也能變成飛天肥貓？”

“你只會變成飛天胖子，”李無塵忍不住吐槽，“仙妖也不能救你的智商。”

氣氛一度凝重，又在妙靈尊者的一聲大笑中被打破，“哈哈，修道非為爭名逐利，吃飽睡好最重要！

但記著，妖有妖道，人有人途，今后凡有異相先稟報(bào)師父，切莫逞能。”

李無塵胸口翻騰著細(xì)小的悸動。

一瞬間，心頭種下了奇怪的種子：自己或許真的不是尋常孩子，未來的路也不只是廚房到山坡這么一條老牛道。

太陽己斜，村頭的狗開始搶晚飯。

妙靈尊者揮手讓兩小去院門前劈柴，忽然又在門口大聲道：“明早隨我上山，論道修行。

你們這些嘴碎的家伙，也該開開眼界了。”

李無塵和顧大胖愣了愣，望著師父的背影，只覺這世外高人的一句話仿佛山里澗水，咕咕流進(jìn)了心頭。

李無塵暗暗握緊了那顆紫光果子，霞光下的臉龐多了幾分稚氣的堅(jiān)毅，也隱隱燃起一絲說不上來的期待。

夜幕將臨，小村歸于靜謐。

院外風(fēng)聲漸起，李無塵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晚霞漫天，師父在遠(yuǎn)處哼著荒腔走板的老曲。

人生路途雖然平凡，而院子里，卻己經(jīng)悄然埋下了屬于李無塵的另一個(gè)世界的引線。

師父那句“明早論道”，就像山林里最深的風(fēng)，吹得人心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