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臥都市無人問

第一章 醉臥都市無人問雨水沿著玻璃幕墻扭曲滑下，將都市的霓虹暈染成模糊的光斑。

林笑笑抱著一只半空的紙箱，站在寫字樓冰冷的廊檐下，看著雨幕中匆匆來往的行人。

紙箱很輕，只裝了一盆蔫頭耷腦的綠蘿、一個用了三年的**馬克杯，還有一張薄薄的辭退通知書。

這是第幾次了？

第三次，還是第西次？

她記不清了。

只記得每次都是這樣——辛辛苦苦做出成績，熬夜趕出的方案，加班維護的客戶關系，轉眼就被有關系、有**的同事摘了桃子。

“笑笑，不是我說你，這社會光有能力是不夠的。”

幾個小時前，上司張經理那油膩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他肥碩的手指敲著桌面，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小王的舅舅是公司的重要客戶，這個晉升名額給她，是公司的戰(zhàn)略需要，你要理解。

你還年輕，以后機會多的是嘛。”

理解？

林笑笑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她憑什么要理解？

為了那個項目，她熬了多少個通宵，掉了多少頭發(fā)，喝吐了多少次，才換來客戶最終的點頭。

現在一句輕飄飄的“戰(zhàn)略需要”，就把她所有的努力都打發(fā)了。

甚至連當初承諾的項目獎金，也以“項目后續(xù)維護成本超支”為由，克扣得所剩無幾。

冰涼的雨絲被風吹斜，打濕了她的襯衫袖口，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紙箱，那點微薄的體溫，卻捂不熱紙箱的冰涼，也捂不熱那顆早己涼透的心。

回到那個位于城市邊緣、僅有十平米的出租屋，林笑笑踢掉磨腳的高跟鞋，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頭栽進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fā)里。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房東發(fā)來的催租短信，言辭刻板，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她瞥了一眼手機銀行APP的界面，余額顯示：412.83元。

而本月被克扣的工資，不多不少，正好是4128.30元。

真是個精準又諷刺的數字。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千家萬戶溫暖的輪廓。

每一扇亮燈的窗戶后面，是不是都有一桌熱騰騰的飯菜，有等著家人歸來的燈光？

林笑笑環(huán)顧自己這間除了必需品幾乎空無一物的小屋，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

作為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她早己習慣了凡事靠自己。

從小到大，她比任何人都努力，因為她知道，沒有人會為她兜底。

她拼命學習，拿獎學金，以為知識可以改變命運；她拼命工作，以為努力就能獲得認可。

可現實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她，在這個看重人情和**的社會里，她這樣無根無基的浮萍，努力往往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要是有一個家，該多好。”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微弱。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臺上那個從孤兒院帶出來的、笑容憨拙的陶土小人，那是她關于“家”的唯一念想。

她打開一罐最便宜的啤酒，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慰藉。

一罐接一空罐，空酒瓶零散地倒在腳邊。

意識漸漸模糊，往事如同破碎的膠片，在腦海中閃回：孤兒院里分糖果時總是被忽略的角落；家長開放日時獨自躲在樹后的身影；工作中一次次被搶走的功勞；深夜生病時獨自去醫(yī)院掛水的凄涼……“都是騙人的……努力就會有好結果……都是騙人的……”她苦笑著，眼淚混著酒意滑落。

如果人生能夠重來，如果能有選擇，她會不會……會不會有一個不一樣的活法？

醉眼朦朧中，她似乎看到窗外夜空中，有幾顆星星異常明亮，排列成一種奇異的圖案。

是新聞里說的什么“九星連珠”嗎？

真是稀奇……可惜，這樣的奇觀，也沒有人可以分享了呢。

這個念頭成了她陷入黑暗前的最后思緒。

腦袋重重地耷拉下來，世界歸于一片沉寂。

只有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著，沖刷著這個冰冷而孤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