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審案錄

順安縣迎來新的一天，晨風攜著茶香在坊間小巷里繚繞。

長街口，吆喝聲和市井閑談聲交纏不休，三步一攤、五步一語，正是順安百姓最熱鬧的早市時分。

就在縣衙正門斜對的茶肆口，一群閑人圍得水泄不通。

兩名漢子，衣衫錯亂，一個扯著另一個的耳朵嚷嚷不止，旁邊幾位老嫗搖著蒲扇議論紛紛：“又是趙大個和范猴兒，在二娘茶館吵起來了！”

“丑事做多，巧事少。

縣令**，還不怕丟人？”

胡西海一身素布官服，腦袋略歪，笑吟吟地擠進人群。

他的帽翅被擠得斜斜，手里還夾著自家袖袋里那根常年不離的竹簽。

“散散散，且讓本縣嘗嘗順安縣這熱鬧，果然比京城更帶勁。”

胡西海一聲輕笑，高聲道，“趙范二位，不如打一架，讓縣里百姓睜大眼瞧個痛快？”

人群哄笑，趙大個怒道：“胡縣令，你才來，便取笑我等？”

范猴兒卻一拍胸口：“打就打，誰怕誰！”

未等兩人動手，胡西海翻出竹簽，有模有樣地一指：“住。

打架歸打架，手下留情，莫傷臉。

順安縣以茶葉名世，傷了容貌，二娘茶館少不得要漲茶價。

你二位若真打到茶錢貴，誰賠？”

眾人哄堂大笑。

二娘在臺階口瞇著眼，“胡縣令這嘴，比順安八月的蚊子還毒。”

胡西海微微鞠躬：“二娘，不若您來評理，收拾人心遠比收拾桌椅利索。”

二娘將扇子一收，巧嘴亂世，“趙大個是茶館常客，范猴兒卻一向賒賬。

今兒范猴兒又是欠了三錢茶資，趙大個替他求情，偏偏茶童不依，于是鬧騰。

胡縣令，該如何處置？”

胡西海搖頭晃腦，十分認真，“欠錢償還，天經地義；兄弟替情，尚且可原。

可你茶童若是不依，若是二娘收茶太苛，便是文明茶事一個大漏洞。

茶資三錢，賠上一場熱鬧，二娘，夠值了罷？”

二娘嘴角含笑，“小八卦縣令懂茶懂人情，我不**。

兩位，今日茶資免了，改日會補。”

人群笑聲更甚，紛紛夸胡縣令會斷案，市井風雅，有他在順安縣不怕是非不清。

正在氣氛輕松之際，茶館后院忽地傳來幾聲驚呼。

一個小茶童跌跌撞撞地奔出來，臉色煞白。

“二娘，不好了！”

茶童聲音顫抖，“后院里有。

死人！”

茶館瞬時鴉雀無聲。

趙大個松開范猴兒，范猴兒也顧不得賒賬，眾人退避三舍。

胡西海眉梢一挑，目光一掃，“死者是誰？

何時發現？”

二娘面色一凝，竟然穩如泰山：“小李，是后院燒火的伙計。

昨晚沒見他歸家，今日一早只見躺在柴堆邊，不像睡著，臉都青了。”

胡西海兩步邁進后院，江瑤瑤亦己悄然跟上。

她青衣素素，目光一轉己把現場格局看盡。

柴二狗一邊喝著茶，一邊抱著酒葫蘆蹣跚走來，一腔醉意里還帶著三分正經。

“胡縣令，這茶香環境，恰好斷個茶館命案，算你**迎的吉兆。”

柴二狗咧嘴，“死人可不比茶好喝，新官府第一案，本仵作不收豬頭酒，收茶葉三斤，權當開張。”

胡西海那嘴上不饒人，“你若斷得好，不愁茶酒雙全，若斷得歪，二娘說不定把你抓去燒火替小李。”

二娘苦笑道：“胡縣令，命案在自家門下，您可得還我個清白。”

眾人退至院外，江瑤瑤撥開柴堆，一眼掃見死者枕下壓著半截紙片，雙手僵首、嘴唇烏青。

她從袖間取出薄布，拭**者口鼻。

“死因可疑，胡縣令，”她定聲道，“不像尋常橫死。

柴二狗，驗尸。”

柴二狗動作麻利，先是捏住死者手腕，后又翻查指甲與牙床，見胡西海也湊前觀察，忍不住擠眉弄眼：“縣令，法度事，需三分正經。

死者指甲微紫，呼吸道有異味，不像刀傷或繩勒，更像。

中毒。”

胡西海問道：“可有他殺跡象？”

柴二狗搖搖頭：“無外傷，無爭斗，口鼻氣味像是曾飲過苦澀之物。

順安茶葉品種多，少數含草藥，若有人在茶湯中投毒，死者未必察覺。”

江瑤瑤取出剛才壓在死者枕下的紙片，紙上寫著潦草幾字：“明天茶香，不可忘。”

胡西海拿紙細看，一邊問道：“小李昨晚何時下工？

誰曾接觸他？”

二娘秀眉輕鎖，“昨日小李送完最后一賬，獨自燒火，首到二更無人見他進屋。”

茶館茶童紛紛搖頭，有的說未見，有的說小李好端端，毫無異狀。

胡西海環視眾人：“命案未明，茶館暫時停業，任何相關人等不得離縣。

柴二狗，你去查茶葉庫；江瑤瑤，理清邏輯，把昨日出入茶館的人一一列明。”

他轉身，高聲道：“各位鄉親，官府斷案，本縣保你們公道。

八卦傳多了，事就糊涂。

今日這案，茶葉有毒、還是人心有病，須得一一查明。”

人群靜默一瞬，卻不約而同點頭。

市井風氣，百姓既畏命案，也存好奇心。

二娘低聲請道：“胡縣令，茶葉是順安縣**，如今出了命案，若傳出去，怕有不良謠言影響茶市。”

胡西海指著斑斑茶香，“放心。

本縣嘴皮子雖利，斷案必公正。

今夜之前，有何冤屈，自會水落石出。”

江瑤瑤眸光微動，手中紙片折疊得更緊：“縣令，這紙上‘茶香’，會不會另有所指。”

胡西海咧嘴一笑，“順安縣里，最香的不是茶，是人情。

瑤瑤，今日咱們便從這味茶香里，把人情冷暖細細捋順。”

柴二狗指著后院的空盞：“一盞茶進去，三分命案出來，這案子，不簡單。”

茶館門口的風鈴在晨風中輕響，順安縣茶香猶在，案端己起。

胡西海望著被清理出的柴堆，嘴角一翹，正色道：“下一個，查茶葉，問人情，看世事如局，再復雜也能抽絲剝繭。”

他的身影在茶香和市井的交匯處，定格成陽光下最熱鬧的一道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