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有桿秤

，我幾乎沒合眼。一閉上眼，就是那一個個紅得發亮、黑得瘆人的數字在眼前亂晃。這不像是夢，夢哪有這么清晰，這么頑固？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院子里就響起了各家各戶開門和倒夜壺的聲音。我掙扎著爬起來，推開門縫朝外一望，心頓時咯噔一下。。，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但在我眼里，一切都變了。早起去公共水龍頭打水的二大爺家大媽頭頂，是個“0”，那數字灰撲撲的，不紅也不黑，像蒙了層土。她旁邊，正蹲在自家門口刷牙的三大爺閻埠貴，頭頂上穩穩當當地懸浮著個“0”。，又湊近了些，沒錯，就是“0”。這么說，這玩意兒還分人？有的人有數，有的人沒有？可昨兒晚上，那跑過去的棒梗，秦淮茹家的兒子，頭上明明是個鮮紅的“+10”。，院里熱鬧了起來。“閻**！你給我站住！”一聲尖利的叫喊劃破了清晨的寧靜。我循聲望去，只見三大爺閻埠貴的老婆，三大媽，正叉著腰站在自家門口，滿臉怒容。，噌地站起來，嘴里還冒著白沫：“喊什么喊！一大早的，不怕耽誤了人上班掙工分？”，指著院子里一小塊空地上剛冒頭的蔥苗：“你還好意思說？我昨天才撒的蔥種，今兒早上起來就見少了一大溜！是不是你半夜三更不睡覺，摸黑給*了？”
“血口噴人！”閻埠貴脖子一梗，臉都漲紅了，“我閻埠貴是那種人嗎？我摳，但我有原則！自家的東西我一分一毫都算計，人家的東西，我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你還不認！院里除了你，誰三天兩頭跟雞啄米似的往那塊地上瞅？就指望著那點蔥苗下鍋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院里不少人都探出頭來瞧熱鬧。我站在門后，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閻埠貴的頭頂。就在他大聲嚷嚷“我沒*”的時候，他那原本灰撲撲的“0”，像是被墨汁滴了一下，一個黑色的數字“2”緩緩浮現出來。

我心里猛地一跳。緊接著，三大媽不依不饒，開始數落他平時種種算計的小事，閻埠貴每被說中一件，臉色就難看一分，而他頭頂的那個“2”，也仿佛被施加了什么壓力，顏色越來越深，扎眼得很。

原來，說謊也會冒負數。

我恍然大悟，再看這滿院的人，感覺就像看一本活生生的大賬本。

沒過多久，院子另一頭，二大爺家也鬧起來了。是他們家二小子，不知道怎么惹了媳婦，兩個人在屋里吵，聲音不大，但句句戳心。那媳婦哭著喊：“嫁到你們家，我圖什么？就圖天天受你這窩囊氣？”二小子則回嘴：“我不就這么一說嘛，你至于上房揭瓦？”話音剛落，我眼瞧著那媳婦頭頂，一個“1”的黑字冒了出來，而二小子頭頂，更是直接蹦出了個“3”。

看來，這罵人、慪氣，都得記上一筆。這桿秤，還真是鐵面無私。

一整天，我都過得渾渾噩噩的，在軋鋼廠食堂里顛勺的時候都差點走了神。腦子里全是院子里的那些人和他們頭頂的數字。這東西到底是怎么來的？難道真是我氣糊涂了，得了什么癔癥？可那事情一件件對上去，又分明得不能再分明。

下午歇班，我騎著車從廠里往回走，心里還在琢磨這事兒。剛進院門，就看見前面的李大媽腳下絆了一下，手里拎著的網兜“嘩啦”一聲散了，里面裝著的幾個白面饅頭和一把細長的掛面滾了一地。旁邊路過的許大茂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哼著小曲繞過去了，他頭頂那個醒目的“3”又仿佛深了一分。

李大媽“哎喲”一聲，蹲下身就想去撿。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車，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別管，閑事莫理。”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催促：“搭把手，老人家，不容易。”

念頭一閃，我幾乎沒什么猶豫，就下車走了過去。

“李大媽，您慢點，我來幫您。”我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幫她把沾了土的饅頭撿起來，又把散落的掛面一圈圈繞好，重新放回網兜里。

“哎呀，雨柱，可真是謝謝你！這要是讓我自個兒撿，得拾掇半天。”李大媽接過網兜，滿臉感激。

“不礙事兒，您歲數大了，路慢點走。”我隨口應了一句，轉身就要走。

可就在我轉身的一剎那，我好像感覺到了什么。那是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心里頭被注入了一股溫熱的清泉，舒坦極了。我下意識地抬頭想看看李大**頭頂，只見她那里，一個紅色的“+2”正緩緩浮現，然后慢慢淡化消失。

我愣住了。

然后，一個更大膽的念頭讓我心頭狂跳。我下意識地……想看看我自已。可我看不見自已的頭頂啊。這怎么辦？

我急中生智，跑到院子中央的水池邊，借著清澈見底的水面往上看。水面倒映出我的臉，我的身子，然后，就在我倒影的頭頂上方，一個鮮紅通亮的數字，赫然在目。

“+1”。

就這么簡單的一個“+1”。

剎那間，一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昨兒許大茂擠兌我，是“3”；秦淮茹過來打圓場，是“+5”；閻埠貴為幾根蔥說謊，是“2”；我幫李大媽撿東西，是“+1”……所有的事情在這一刻全都串了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根本不是什么癔癥，也不是什么眼花！這是真真實實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一套我從未理解的規則！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一句空話，而是真真切切能被“看見”的數字！

我猛地直起身子，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地狂跳。我看到院里的人們來來往往，他們嬉笑怒罵，他們算計生活，每個人都頭頂著一個或紅或黑，或明或暗的數字，卻對自已頭頂的“風光”一無所知。

三大爺閻埠貴正拿著個小本本在廚房門口算計這個月的煤球開銷，頭頂依舊是那個“0”；二大爺端著個搪瓷缸子，跟人閑扯著廠里的八卦，頭頂也是個不起眼的“0”；許大茂又不知從哪兒弄了點好東西，正偷偷摸摸地往屋里拿，他頭頂的那個“3”黑得發亮。

而我，何雨柱，一個平平無奇的廚師，竟然成了這滿院之中，唯一一個能看見這桿秤的人。

我既驚，又奇，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敬畏。這桿秤，它評判著每一個人，記錄著每一件事，從不含糊。可它為什么要讓我看見？看見這些，又能怎么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又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一個大膽到連我自已都覺得荒唐的念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鉆進了我的腦海。

這桿看不見的秤，難道還能稱量出別的東西來？比如……我那賴以為生的手藝？比如，那些我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來的、能讓這寡淡日子變得好過一點的……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