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赤巖貧土 少年林風

赤巖村的日頭毒得狠。

七月的風卷著紅土末子打在臉上，像撒了把碎玻璃。

林風蹲在田埂邊，用枯枝在硬土上劃拉——這是他第七次嘗試找水，可刨開半尺深的土，只有冒煙的熱沙。

“阿風！”

院里傳來輕咳，是**聲音。

他慌忙把枯枝塞進破布衫懷里，撒腿往家跑。

三間土坯房歪歪扭扭，墻皮剝落處露出麥秸，灶房飄出草藥味，混著苦艾香。

推開門，林周氏正倚在土炕上咳嗽，灰布衫洗得發白，肩頭補著塊靛藍補丁。

林風忙舀了瓢涼水，蹲在她腳邊：“娘，喝了這口。”

林周氏伸手摸他額頭，指節硌得他生疼：“又上山了？”

“就砍了兩捆柴。”

林風低頭絞著衣角，露出半截紅腫的手腕——今早劈柴時，斧頭滑了手。

林大山從灶屋出來，褲腳沾著泥，肩上的柴擔壓得肩胛骨凸起：“娃子，去村頭張嬸家借個瓦罐，咱家水甕又漏了。”

林大山西十來歲，可背己經駝得像張弓。

去年春播時，他為了多掙兩個工分，在暴雨里扛了半袋麥種，落下了寒癥，現在天一涼就咳得睡不著。

林風應了一聲，剛要出門，就見院角的破瓦罐底還剩兩滴渾濁的水。

“爹，娘，你們喝。”

他把瓦罐舉到兩人嘴邊，林周氏擺擺手，林大山卻仰頭喝了個干凈，喉結滾動時，林風看見他脖頸上暴起的青筋，像兩條掙扎的蚯蚓。

夜里，林風躺在草席上翻來覆去。

窗外的月亮像塊曬干的饃，照得土墻上的裂縫格外刺眼。

他摸了摸枕頭下的布包——里頭是半塊硬饃，是娘下午塞給他的，說”留著夜里餓了墊墊”。

可他知道，這饃明兒得掰成三份，爹的那一份要煮軟些，**藥引子得用熱水泡......“吱呀——”門在一陣邪風的肆虐下，發出一陣令人心悸的聲響，仿佛是一個垂死之人的最后**。

那扇破舊不堪的門被風撞開了一條細縫，就像一個被撕開的傷口，露出里面的黑暗。

屋內的油燈在風中搖曳，火苗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可能熄滅。

林風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他迅速從簡陋的床上爬起來，身上的破布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林風快步走到爹**床邊，將那件己經破爛不堪的布衫輕輕地蓋在他們身上，希望能給他們帶來一些安慰。

然而，他的動作卻驚醒了林大山，他迷迷糊糊地抓住林風的手，聲音沙啞地說道：“阿風……要是哪日我走了……”林風心中一緊，他急忙捂住父親的嘴，打斷他的話：“爹，你胡說！

明兒我就去后山找野果，咱一定能吃上甜的！”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然而，林風心里清楚，后山的野果早己在這場罕見的旱災中枯死了。

但他不能讓父親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他寧愿自己默默承受這一切。

第二天清晨，林風背著一個破舊的竹簍，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后山的路。

山路崎嶇難行，他的腳步顯得有些沉重。

一路上，他看到的只有枯黃的樹木和干裂的土地，哪里還有野果的影子？

林風來到一塊大石頭旁，疲憊地坐了下來。

他從竹簍里拿出一顆酸棗，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了嘴里。

酸棗的酸味瞬間在他的口腔里彌漫開來，刺激著他的味蕾，酸得他的眼眶都有些發疼。

就在林風準備起身離開時，他突然聽到石縫里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他心中一動，連忙放下竹簍，小心翼翼地扒開荊棘，朝石縫里看去。

只見石縫里竟然滲出了一線清水，那水清澈透明，宛如一根細繩子般緩緩地往地下鉆去。

林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撲過去，將臉緊緊地貼在石縫上。

那涼絲絲的水漫過他干裂的嘴唇，滋潤著他干涸的喉嚨。

這是林風在赤巖村生活了十西年以來，嘗到的最甜的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