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砍柴偶得劍

天剛破曉，烏云壓頂，落霞山脈連日陰雨不斷。

山腳下的青石村泥濘難行，炊煙稀薄。

陸遠今年十八歲，是村里最窮的一戶人家的孩子。

他靠砍柴換錢過日子，家里只有父親一人，常年臥病在床。

前些日子郎中來看過，說肺疾加重，得用溫補的藥吊著命。

可藥要花錢，家里己經拿不出一文錢。

他必須進山。

他背起舊柴刀，披上粗布蓑衣，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雨水順著屋檐滴下，砸在他肩頭。

山路濕滑，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出水花。

落霞山深處樹木茂密，枝葉交錯，遮住了大半天空。

他選了一棵枯死的老松，揮刀砍下。

柴刀鈍了，砍幾下就得停一停。

他手心出汗，虎口發燙，但不敢歇太久。

一捆柴夠換三十文，兩捆能買藥，三捆還能剩下點給爹買點米。

他砍了兩個多時辰，終于湊夠兩捆。

正準備再尋一棵樹，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雷聲從山頂滾過，雨點一下子變得密集。

風刮得樹枝亂晃，樹葉嘩啦作響。

他趕緊把柴火拖到一處半塌的崖洞里，用蓑衣蓋好，怕濕了賣不上價。

洞不大，勉強能容一人蜷縮。

外頭雨越下越大，水順著巖壁往下流，滴答滴答打在石頭上。

他坐在角落，**手取暖，耳朵被雨聲吵得發悶。

這一趟若換不到藥，父親今晚又要咳血。

他盯著外面灰蒙蒙的林子，心里著急。

可雨沒停的意思，山路現在下去太危險。

他只能等。

他在洞里來回走動，想活動身子驅寒。

右腳突然踩到一塊硬物，腳底一痛，差點摔倒。

低頭看，泥土里露出一點金屬光。

他蹲下用手扒拉，發現埋得挺深。

指甲摳進泥里，很快裂了口，滲出血絲。

他不管，繼續挖。

雨還在下，洞頂開始有小石子掉落。

他怕山洪，動作更快。

最后拆了柴刀的木柄，用尖頭撬開碎石，終于把東西挖了出來。

是一塊半截的劍片，古銅色，滿是銹跡，邊緣不齊，像是從某把斷劍上崩下來的。

他用袖角擦了擦，紋路隱約可見，像是誰刻上去的，又像天生就長那樣。

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劍片震了一下。

嗡——一聲輕鳴，短促卻清晰。

他手一抖，差點扔出去。

更怪的是，那一瞬間，洞外的雨好像停了。

不是聽不見，是真停了。

水珠懸在半空，不動。

風也靜了。

連滴在石頭上的水聲都沒了。

他眨了眨眼，再看，一切恢復正常。

雨還在下，水珠重新落下，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可他手里的劍片，有點熱。

他摸了摸，不是燙，是溫，像曬過太陽的鐵片。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看不出名堂。

這東西不該扔。

他找來一塊麻布，把劍片裹了三層，塞進貼身的內袋。

那里靠近胸口，能保暖也能防丟。

雨勢沒減，但他不能再等。

天快黑了，再不走，夜里下山更危險。

他把兩捆柴重新綁好，背在身后。

拄了根斷枝當拐杖，走出山洞。

山路泥濘，一腳踩下去，鞋陷進泥里。

他***，繼續走。

腿越來越沉，每走十步就得停下喘氣。

冷風鉆進衣服，貼著皮膚刮。

他咬牙往前挪。

腦子里全是父親躺在炕上的樣子，咳嗽，喘氣，說話費力。

他得趕在藥鋪關門前進村。

中途一腳打滑，整個人摔進溝里。

柴捆歪了，他立刻翻身護住胸口的麻布包。

爬起來時膝蓋疼，顧不上看傷，繼續走。

天完全黑了，雨小了些。

遠處出現一棵歪脖子老槐樹——那是村口的標志。

到了。

他拖著步子走進村子，路過幾戶人家，屋里亮著燈，有人在吃飯，香味飄出來。

他沒停，徑首走向村尾那間低矮的土屋。

推開門，屋里黑著。

他摸索著點起油燈，火光一閃，照出墻角的土炕和床上躺著的父親。

陸大山聽見動靜，睜了眼：“遠兒？”

“是我。”

他聲音啞，“我回來了。”

“淋成這樣……快換衣服。”

他沒動，先解下柴捆放在墻角，確認麻布包還在懷里，才脫下濕透的蓑衣和外衣。

灶臺邊有半盆冷水，他舀了一瓢喝下。

身子冷得發抖，額頭卻燙。

他知道，自己發燒了。

但他還是走到床邊，把劍片從懷里取出，用麻布包好，塞進枕頭底下。

“爹，明天我去換藥。”

他說。

陸大山點點頭，又咳了幾聲：“別累著……早點睡。”

他應了一聲，吹滅油燈，躺上旁邊的小木床。

床板硬，被子薄，但他不在乎。

身體越來越沉，意識開始模糊。

窗外雨聲淅瀝，一下一下敲著屋檐。

他閉著眼，呼吸漸漸變重。

胸口那股熱意還在，順著血脈往西肢散開。

腦袋昏沉，眼皮抬不起來。

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心口突然一跳。

枕下的劍片，又熱了一下。

他沒力氣去拿，只是覺得，今晚會做個夢。

什么夢，不知道。

但他好像聽見了風聲，還有金屬相撞的聲音，很遠，又很近。

然后，意識徹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