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影沉冤

第一章 雪夜花魁京城的雪，從傍晚下到夜里，越下越密。

燈火被雪光映得發(fā)白，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點，在巷口縮著脖子。

清和坊的“綺云閣”卻正是熱鬧的時候。

門前的紅燈籠被雪打濕，泛著溫潤的光。

絲竹聲從樓里飄出來，夾著笑聲與杯盞相擊的脆響，像一場不肯散的夢。

沈青硯從后門走進去的時候，門房先是一愣，隨即認(rèn)出她，忙不迭地側(cè)身：“沈姑娘，您可算來了。”

她點頭，聲音清冷：“尸首在哪里？”

“在二樓最里頭的暖閣，”門房壓低了聲音，“花魁蘇念娘，死得蹊蹺。”

沈青硯提了提藥箱，邁步上樓。

二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氈毯，腳步聲被吞沒。

她推開暖閣的門，一股熱氣夾著香粉味撲面而來。

屋子中央，一個女子倒在地上，身著月白紗裙，裙擺散開，像一朵被雨打濕的花。

女子的發(fā)髻散開，青絲鋪在地上，一支素銀的梅簪斜插在發(fā)間，簪尾有細(xì)細(xì)的血痕。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像是看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別動她。”

沈青硯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屋里的人都下意識地收了手。

她走近**，蹲下身，目光一寸寸地掃過。

“死亡時間？”

她問。

“大約在一個時辰前，”一個年輕的衙役回答，“小二送茶進去時，發(fā)現(xiàn)人己經(jīng)倒在地上了。”

沈青硯沒有急著碰**，而是先看周圍。

她的目光落在門口的炭爐上，爐里的炭燒得通紅，爐沿上掛著一層白霜。

她又看了看屋角的水盆，水面平靜，邊沿卻有一圈淡淡的水痕。

她從藥箱里取出一只細(xì)銀針，輕輕撥開死者的眼瞼，銀針對著燭光，微微發(fā)黑。

她又在死者的唇邊輕拭，用舌尖嘗了一下，眉心一蹙。

“是寒毒。”

她低聲道，“入口即發(fā)，死者來不及呼救。”

屋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確定？”

一個身穿青袍的官員皺著眉問。

沈青硯看向他，這才注意到屋里還有一個她不認(rèn)識的人。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清俊，眉宇間透著一股凜然之氣。

“大理寺少卿顧行之。”

那人自我介紹，語氣平和，“沈姑**名聲，我在江南時便有所耳聞。”

沈青硯點頭：“顧大人。”

顧行之看著她，眼神里有幾分審視，也有幾分期待。

“死者的舌頭發(fā)硬，牙齦有細(xì)微出血點，指尖發(fā)紫，”沈青硯繼續(xù)道，“這些都是寒毒入體的跡象。

銀針試毒發(fā)黑，是因為毒中含有砒霜成分。”

她頓了頓，又看向那支梅簪：“簪尾有血，但皮肉沒有掙扎痕跡，說明簪子是在她死后才被人**發(fā)間的。”

“死后？”

顧行之挑眉。

“是。”

沈青硯用鑷子輕輕夾住簪子，小心地***。

簪尾果然沾著血，但血跡己經(jīng)開始發(fā)黑凝固。

她將簪子放在白瓷盤里，目光卻被簪身的一道細(xì)紋吸引了。

那是一道極細(xì)的裂痕，從簪身斜斜地劃過，像是被什么硬物輕輕磕過。

“這支簪子，不是她自己的。”

她忽然道。

“何以見得？”

顧行之問。

“她的發(fā)髻梳得很講究，”沈青硯指著死者的頭發(fā)，“這樣的發(fā)髻，需要兩支簪子交叉固定。

而這支梅簪是單支，且簪身略短，插在這里不合常理。

更重要的是——”她將簪子遞給顧行之：“簪尾的血，不是從頭皮流出來的。”

顧行之接過簪子，目光一凝。

“這血……是從鼻腔里出來的。”

沈青硯低聲道，“死者在中毒后，鼻腔出血，兇手將簪子**她的發(fā)間時，簪尾沾染了血。

這說明，兇手是在她死后才進入這間屋子的。”

屋里一片寂靜，只聽得見炭爐里炭火偶爾的爆裂聲。

“如果是這樣，”顧行之緩緩道，“那兇手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進入這間屋子，而不被人發(fā)現(xiàn)的？”

沈青硯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欞上積著薄薄一層雪，她用手指在窗臺上輕輕一抹，露出一道細(xì)微的劃痕。

“窗戶是從外面被人撬開的。”

她道，“兇手從這里進入，行兇后又從這里離開。”

她又指了指門口的氈毯：“門口的氈毯有被人踩過的濕痕，但很快就干了。

這說明，兇手進來的時候，雪還下得不大。”

顧行之看著她，眼神里的欣賞更濃了幾分。

“沈姑娘，”他正色道，“此案蹊蹺，牽連甚廣。

我需要你的幫助。”

沈青硯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會盡力。”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個小廝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大人，不好了！

外頭有人說，是……是**命官與此案有關(guān)！”

顧行之的臉色一變。

沈青硯的目光卻再次落在那支梅簪上。

簪身的裂痕在燭光下泛著冷冷的光，像是一道無聲的線索，正指向一個她尚不能看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