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宴會上的耳光

鎏金吊燈的光芒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淌過“云頂閣”宴會廳的每個角落。

水晶折射出的碎光落在林茵身上那件高定香檳色禮服上，讓她整個人像浸在光暈里——今天是她的訂婚宴，準確說，是她和劉少的訂婚宴。

陸凡站在宴會廳門口，指尖把廉價的西裝袖口攥得發(fā)白。

熨帖的面料遮不住洗得發(fā)白的內(nèi)襯，那雙攢了三個月生活費買的黑色皮鞋，鞋邊還沾著來時擠公交蹭到的泥點。

他像一粒不小心掉進錦緞的沙礫，剛踏進門，幾道若有似無的目光就像針一樣扎過來。

“喲，這不是陸凡嗎？”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是大學時同系的富二代趙鵬，他端著酒杯，故意把“窮”字咬得很重，“林茵的訂婚宴，你怎么也來了？

該不會是……來蹭吃的吧？”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

陸凡沒理他，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釘在不遠處的林茵身上。

她正挽著劉少的胳膊，笑靨如花地和幾位商界大佬寒暄，手腕上那只鴿子蛋鉆戒晃得人睜不開眼。

那笑容，曾經(jīng)只屬于他。

大二那年的雨天，林茵也是這樣笑著，把半塊淋濕的面包塞到他手里，說：“陸凡，你總不吃早飯，胃會壞掉的。”

那時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裙，長發(fā)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上，眼里的光比現(xiàn)在任何珠寶都亮。

可現(xiàn)在，她是林家的大小姐，是即將嫁給劉氏集團繼承人的準少奶奶。

而他，還是那個要靠助學金和兼職才能讀完大學的窮小子。

“陸凡？”

林茵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zhuǎn)過頭來。

西目相對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像蒙了層灰的玻璃——有驚訝，有尷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躲閃。

劉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他松開林茵的手，整了整價值六位數(shù)的手工西裝領帶，緩步朝陸凡走來。

锃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帶著壓迫感的聲響。

“你就是陸凡？”

劉少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像在看一件不值錢的舊家具，“我聽茵茵提起過你，大學同學，是吧？”

陸凡攥緊的拳頭松開了些，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找林茵，有話要說。”

“有話跟我說也一樣。”

劉少伸出手，看似要拍他的肩膀，指尖卻在離他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茵茵現(xiàn)在是我的未婚妻，她的事，我全權代表。”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威脅的意味，“我知道你以前追過她，但人貴有自知之明。

有些門，不是你這種人能進的。”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清晰，像無數(shù)根細針鉆進陸凡的耳朵。

“看他穿的什么啊，地攤貨吧？”

“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還敢來這種場合……聽說他以前天天給林茵送早餐，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陸凡的臉一點點漲紅，不是羞的，是怒的。

他猛地抬頭，首視著劉少的眼睛：“我跟她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呵，還挺橫。”

劉少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突然提高了音量，“在座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今天我就把話挑明了——”他一把攬過走過來的林茵，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對著陸凡，也對著整個宴會廳宣布，“林茵，從今天起，是我劉少的女人。

你這種窮酸小子，給她提鞋都不配！”

林茵在劉少懷里掙扎了一下，卻被他摟得更緊。

她看向陸凡，眼神里帶著懇求：“陸凡，你走吧，這里不適合你。”

“走？”

陸凡的聲音發(fā)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心寒。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jīng)說過“我愛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錢”的女孩，只覺得陌生得可怕，“林茵，你告訴我，你真的愿意嫁給他嗎？

就因為他家有錢？”

“你胡說什么！”

林茵的臉白了，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我和劉少是真心相愛的！

不像你，除了窮，你還有什么？

你能給我想要的生活嗎？

你能讓我爸媽在親戚面前抬起頭嗎？”

最后那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陸凡的心臟。

他想起林茵母親第一次見他時，那毫不掩飾的鄙夷；想起林茵父親摔在他面前的那張支票，說“拿了錢，永遠別出現(xiàn)在我女兒面前”；想起自己省吃儉用給她買的那條項鏈，被她隨手丟在抽屜里，蒙上了一層灰。

原來，那些他以為可以用真心彌補的差距，從一開始就是天塹。

“我是窮。”

陸凡的聲音啞得厲害，卻異常堅定，“但我從沒覺得，窮是一種錯。

更沒覺得，它配不上所謂的‘真心’。”

“真心能當飯吃嗎？”

劉少嗤笑一聲，朝不遠處招了招手，“來人。”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魁梧的保鏢立刻走了過來，低著頭聽候吩咐。

劉少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陸凡：“把他給我‘請’出去，別在這兒掃了大家的興。”

“是，劉少。”

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地架住陸凡的胳膊。

陸凡掙扎著：“放開我！

我自己會走！”

“自己走？”

劉少冷笑，“你這種人，不送送你，怕是不知道規(guī)矩。”

他朝保鏢使了個眼色，“讓他長長記性。”

保鏢心領神會，架著陸凡就往宴會廳外拖。

陸凡的胳膊被他們捏得生疼，廉價西裝的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他回頭看向林茵，她別過臉，肩膀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再看他一眼。

走到宴會廳外的花園時，其中一個保鏢突然腳下使絆，陸凡重心不穩(wěn)，狠狠往前撲去。

他下意識地想用手撐地，卻被另一個保鏢按住了后背，整個人失去平衡，額頭“咚”的一聲撞在花園中央的假山石上。

劇痛瞬間炸開，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腦子里攪動。

陸凡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下來，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液體滑過臉頰，滴落在胸前——那里，掛著一枚用紅繩系著的玉佩。

那是他從小戴到大的東西，據(jù)說是過世的奶奶留給他的，玉質(zhì)普通，甚至邊緣還有點磨損，平時他都藏在衣服里，怕被人笑話寒酸。

可現(xiàn)在，溫熱的血一滴滴落在玉佩上，那冰涼的玉石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突然開始發(fā)燙。

“呵，還敢瞪？”

按住他的保鏢見他還在掙扎，抬腳就往他后腰踹了一下，“給我老實點！”

陸凡疼得蜷縮起來，額頭的血越流越多，幾乎浸透了胸前的衣襟。

玉佩的溫度越來越高，像揣了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皮膚發(fā)疼。

就在這時，他腦子里突然涌入一股龐大的、不屬于他的信息流——云霧繚繞的山峰，身著古裝的仙人揮劍斬向漆黑的巨獸，大地崩裂，星河倒轉(zhuǎn)……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像潮水般涌來，最后定格在一座巍峨的、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山峰上，山巔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黑色的瘴氣噴涌而出，吞噬了天空。

“卡拉山……末日……”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吾乃青云仙人，爾乃吾之轉(zhuǎn)世……持此鎮(zhèn)邪印，阻末日降臨……”陸凡猛地一顫，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信息，就被保鏢像拖死狗一樣拖起來，往花園深處走去。

他聽到劉少在身后對林茵說：“別跟這種人置氣，晦氣。

走，我們進去繼續(xù)喝酒。”

林茵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他不會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

碰破點皮而己，死不了。”

劉少的聲音滿不在乎，“這種人，命硬得很。”

保鏢把陸凡拖到花園盡頭的偏僻角落，像扔垃圾一樣把他丟在地上。

其中一個啐了口唾沫：“窮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東西，敢跟劉少搶女人。”

兩人罵罵咧咧地走了，留下陸凡躺在冰冷的地上。

額頭的血還在流，胸前的玉佩卻不再發(fā)燙，反而透出一種溫潤的、帶著力量的暖意，緩緩流遍他的西肢百骸。

他睜著眼，看著頭頂被路燈染成橘**的夜空，意識漸漸模糊。

血還在流，染紅了地上的青草，也染紅了那枚靜靜躺在他胸前的、不起眼的玉佩。

沒有人知道，這一夜，不僅是一個窮小子愛情的葬禮，更是一場關乎世界存亡的宿命的開端。

陸凡閉上眼睛的最后一刻，腦海里閃過的，不是劉少的囂張，不是林茵的冷漠，而是大二那年的雨天，林茵把面包塞到他手里時，眼里的那束光。

真冷啊。

他想。

然后，徹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