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將山腳下那間搖搖欲墜的酒肆淋得透濕。檐角的銅鈴被風吹得叮當作響，混著后廚傳來的一聲痛呼，驚飛了檐下躲雨的幾只麻雀。“哎喲！白老三你個殺千刀的！敢偷老子剛鹵好的醬肘子？” 掌柜的胖臉擠在廚房門口，手里攥著把油膩的菜刀，額角青筋暴起。，一個穿著月白短打的青年正叼著半塊肘子，聞言含糊不清地抬眼，桃花眼彎成兩道狡黠的弧：“王掌柜這話就見外了，什么偷？我這是替你嘗嘗咸淡——嘖，鹽放多了，下次記得少擱點。” 說罷還沖掌柜的晃了晃手里的油紙包，里面顯然還藏著不少“戰利品”。。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膚白勝雪，眉眼俊朗，只是此刻嘴角沾著油星，頭發用根紅繩松松束在腦后，幾分散漫，幾分痞氣，全然不像個正經江湖人。“少廢話！給老子掏錢！不然我報官了！” 王掌柜往前沖了兩步，卻在看到白玉堂驟然變了的臉色時頓住了腳。，此刻臉刷地白了，手里的肘子“啪嗒”掉在桌上，身子下意識往桌底縮了縮：“報、報官？多大點事兒就報官……我、我給錢還不行嗎？” 他手忙腳亂地摸向腰間的錢袋，指尖都在發顫，活像只受驚的兔子。。這白老三在山下鎮子里混了快半年，誰不知道他別的不怕，就怕穿官服的。上次六扇門的捕頭路過買酒，他愣是鉆桌子底下躲了半個時辰，被人笑了好些天。，門外的雨幕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同于尋常人的拖沓，那腳步聲落地無聲，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仿佛踏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酒肆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只見一個玄衣人立在門口，身形挺拔如松，腰間懸著柄沒有劍鞘的短刃，刃口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他抬眼掃過堂內，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卻沒什么溫度：“白老三，師父讓你滾回山。”

白玉堂看到來人，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的慌亂一掃而空，換上副夸張的哭腔：“大師兄！你可算來了！這破地方的人欺負我，還想報官抓我……” 他一邊說一邊往玄衣人身后躲，活脫脫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模樣。

這玄衣人便是姬別情。他比白玉堂年長兩歲，容貌同樣出挑，只是眉宇間帶著股生人勿近的戾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瞥了眼桌上的肘子，又看了看氣鼓鼓的王掌柜，沒說話，只從懷里摸出一錠銀子扔過去，聲音平淡無波：“夠不夠？”

銀子“當啷”一聲砸在桌上，足有五兩重。王掌柜眼都直了，哪里還敢說半個不字，連忙點頭哈腰：“夠、夠夠！姬爺您慢走！”

姬別情沒理他，轉身往外走。白玉堂見狀，麻利地抓起桌上的油紙包，幾步跟上，還不忘回頭沖王掌柜做了個鬼臉：“謝啦王胖子，下次還來‘嘗’你的肘子！”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雨里，腳步聲再次變得輕不可聞。直到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酒肆里的人才敢喘口氣。

“那就是蒼云派的姬別情？果然跟傳聞里一樣，煞氣重得很……”

“聽說他跟白老三是同門，怎么性子差這么多？一個像火，一個像冰……什么火？白老三那分明是只滑不溜丟的狐貍，也就姬別情能管得住他……”

雨幕中，白玉堂追上姬別情，獻寶似的遞過油紙包：“大師兄，給你留的，剛出鍋的，熱乎著呢。”

姬別情沒接，聲音冷颼颼的：“師父讓我們下山辦事。”

“辦事？什么事比睡覺重要？” 白玉堂撇撇嘴，拆開油紙包，又咬了口肘子，含糊道，“師父也是，放著好好的山不待，非要摻和江湖上的事……”

“少廢話。” 姬別情打斷他，“洛陽知府丟了顆夜明珠，點名要蒼云派的人去尋。師父說，這活兒適合你。”

“適合我？” 白玉堂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來，“尋東西倒還行，可洛陽有六扇門吧？萬一碰上捕頭……”

“你要是再慫，我現在就把你扔回山。” 姬別情側頭看他，眼神里帶著點不耐煩，卻沒真的動怒。

白玉堂立刻挺直腰板，拍著**道：“誰說我慫了？不就是六扇門嗎？小爺我……我繞著走還不行？” 他眼珠一轉，湊近姬別情，嬉皮笑臉道，“不過大師兄，你得答應我，要是真遇上麻煩，你得罩著我。”

姬別情沒說話，但腳步卻放慢了些，像是默認了。

雨漸漸小了，山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白玉堂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跟在姬別情身后，身影在蜿蜒的山道上忽隱忽現。陽光穿透云層，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個散漫不羈，一個冷冽如霜，卻奇異地透著股旁人插不進的默契。

他們都沒意識到，這趟下山，會讓他們卷入怎樣的風波里。江湖路遠，人心叵測，而屬于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