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起風

嫡姐執意要嫁太子時，我嫁給了那個被太醫斷言活不過三年的病弱侯爺。

全京城都在笑我撿了嫡姐不要的破爛。

首到太子被廢那日，嫡姐瘋癲質問我：“你早知道是不是？”

我**夫君日漸紅潤的臉頰輕笑：“姐姐，賭輸的人，可是你啊。”

---靖安侯府嫡長女沈棲梧要嫁入東宮的消息，在京中炸開時，連帶著我這個小透明般的庶女，也難得成了眾人眼中一道值得憐憫的側影。

“到底是嫡女尊貴，這般造化，旁人求也求不來。”

“聽聞那沈家二姑娘，許了靖安侯府的世子？

嘖，就是那個病得只剩一口氣，太醫署都說熬不過三年的顧家小侯爺？”

“可不是嘛，嫡姐攀了高枝，妹妹便只能撿那沒人要的……唉，也是可憐。”

碎語如同帶著倒鉤的尖刺，試圖扎進我的皮肉里。

我端著恰到好處的溫順笑意，坐在喧鬧之外，指尖在微涼的瓷杯上輕輕摩挲。

沒人知道，這副安靜皮囊下，裹著一縷從烈火焚身痛楚中掙扎回來的魂魄。

前世，我親眼見過東宮傾覆時的血雨腥風，見過嫡姐沈棲梧從云端跌落泥沼的凄慘。

而那個被所有人斷定即將早夭的靖安侯世子顧長燼，卻該有一線被世外高人挽回的生機，只是前世的他，在病愈后，性情變得何等乖戾孤絕，手握權柄，攪動朝堂風云。

那才不是什么破爛，那是一把未開刃的絕世兇兵，而我知道握住刀柄的方法。

嫡姐出閣那日，鳳冠霞帔，流光溢彩，她握著我的手，眼角眉梢是壓不住的得意與一絲施舍般的憐憫：“妹妹，姐姐先行一步。

那顧家……雖說世子身子弱了些，你好生伺候著，未必沒有安穩日子過。”

我垂眸，恭順應答：“謝姐姐吉言，妹妹恭祝姐姐與太子殿下琴瑟和鳴，富貴綿長。”

她滿意地松開手，轉身踏上那架通往潑天富貴，也通往萬丈深淵的花轎。

數月后，我的婚期亦至。

排場與嫡姐自是云泥之別，一頂青帷小轎，悄無聲息地從沈府側門抬出，進了靖安侯府。

府內彌漫著一股苦澀藥味，下人們眉眼低垂，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沉寂。

新房內，紅燭高燃，映著床上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顧長燼靠在軟枕上，呼吸輕淺，眼睫低垂，若非胸口尚有微弱起伏，幾乎與玉雕無異。

他抬眼看我，眸色很深，像浸了寒潭的水。

“委屈二姑娘了。”

他開口，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晰。

我搖頭，自行掀了蓋頭，走到床邊，迎上他微訝的目光，坦然道：“不委屈。

妾身自愿嫁與世子。”

我拿起小幾上的藥碗，試了試溫度，舀起一勺，自然地遞到他唇邊，“太醫署束手無策，未必天下便無人能治。

世子可信我？”

他沉默地看著我，眼底是審視與探究，許久，才微微張口，咽下了那勺苦藥。

日子便在這滿是藥香和流言蜚語中滑過。

我守著顧長燼，翻閱醫書，調整藥方，親自試藥，甚至憑著前世的模糊記憶，尋來幾味不常見的藥材。

他起初冷淡，任由我擺布，后來漸漸會與我談論幾句朝局，或是窗外那株半死不活的老梅。

他的身體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倚在窗邊看片刻書，壞的時候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外界關于我“守活寡”、“即將守寡”的嘲笑從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