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劫：周天逆旅 序章

開章混沌未分的第一縷光，是從昆侖墟下的“玄牝之門”漏出來的。

此刻，這縷光正懸在少年沈硯的眉尖。

他跪在云夢澤底的龜甲陣里，周遭是三千六百片青銅龜甲，每片甲上都刻著《道德經》的殘句，卻不是世人熟知的版本——“道生一”的“生”字，刻的是“噬”；“一生二”的“二”，畫的是條首尾相銜的黑魚。

龜甲陣外，是能凍住時間的玄冰，冰里嵌著七十二具道人的尸身，他們保持著結印的姿勢，指尖凝著未散的紫炁，像一群被定格在終局前的舞者。

沈硯的左手按在陣眼的玉琮上，琮上的“河圖”在發燙。

他能聽見龜甲在震，不是物理的震動，是文字在嘶吼——那些甲骨文的“道”字，正從甲片上剝離，化作游絲般的白氣，往他七竅里鉆。

“持‘守中’印，引炁過三關。”

身后傳來聲音，蒼老得像被水泡了千年。

沈硯回頭，看見個穿朱紅道袍的老者，袍角繡著北斗第七星“搖光”，卻用的是反繡法，星芒倒刺向心。

老者沒有臉，脖頸以上是團旋轉的黑霧，霧里隱約有無數眼睛在眨。

“你是誰？”

沈硯的聲音發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丹田在翻涌，像有團活物要破體而出。

“我是守陣人，也是‘尸解’了七次的失敗者。”

老者抬起沒有臉的頭，黑霧里的眼睛齊刷刷看向龜甲陣外，“他們要借你的‘先天一炁’，打開‘眾妙之門’，讓三千年一輪回的‘大夢’提前醒來。”

話音剛落，玄冰突然炸裂。

七十二具尸身同時睜眼，他們的瞳孔里沒有瞳仁，只有旋轉的太極圖。

更遠處，云夢澤的水面開始沸騰，浮出無數巨大的青銅齒輪，齒輪上刻著的不是齒，是密密麻麻的符咒——那是《黃庭經》里被刪去的“八景二十西真”秘圖。

沈硯眉尖的光突然暴漲，他左手按的玉琮“咔嚓”裂開，露出里面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簡。

玉簡上自動浮現出一行字，不是篆文，不是隸書，倒像是無數星辰連成的軌跡：“谷神不死，是謂玄牝。

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當最后一個字浮現時，沈硯突然明白——龜甲陣不是陣，是“鎖”；玉琮不是器，是“鑰”；而他自己，從出生起就被刻在魂魄里的那道淡金色印記，根本不是胎記，是當年老子西出函谷關時，無意間落在人間的一縷“道胎”。

守陣人的黑霧里傳來一聲笑，帶著哭腔：“三千年了，總算等來個‘活的’。

記住，待會兒破陣時，別讓那些‘陰神’鉆進你的‘泥丸宮’——它們最喜歡吃‘先天一炁’了。”

話音未落，七十二具尸身同時結出“雷訣”，龜甲陣里的殘句突然重組，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光柱。

沈硯看見光柱盡頭，有座懸在虛空中的巨門，門楣上寫著三個字，每個字都有萬丈高：“眾妙門”而門后，似乎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