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意入畫框------------------------------------------，帆布包墊在身下坐定。指尖剛觸到畫筆，赭石顏料的粗糙質感便順著指腹蔓延——早上特意挑了塊磨得細膩的赭石，就為了捕捉晚霞染湖時的柔潤層次。夕陽已沉至教學樓西側，橙紅色的光帶鋪滿天際，從深橘到淺粉漸次暈開，灑在翠心湖上，把近岸的蘆葦染成金紅，中景的湖水泛著碎銀般的反光，遠處與晚霞相接的地方，浮著一層朦朧的紫霧。，兌上少量鈦白，在畫紙上輕輕鋪色。筆尖劃過的地方，湖光的暖調漸漸成型，正如陳教授所說，“把對景色的感動畫進去”，他刻意放慢筆觸，讓顏色在半干的畫紙上自然暈染，還原晚霞穿透云層的通透感。，混著蘆葦的清香。李軍抬眼調整構圖時，余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長椅上——一個白衣黑發的姑娘正坐著，懷里抱著本泛黃的書，指尖輕輕按著紙頁。夕陽的光落在她的發梢，鍍上一層淺金，鬢邊的碎發被風吹得微揚，恰好與身后雞爪槭的紅葉、湖面的金波構成一幅天然的畫卷。。李軍的筆尖頓了頓，想起以前柳樹下的驚鴻一瞥，還有林晚提起過的閨蜜蘇萌。他下意識地握緊畫筆，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停留——她低頭翻書時，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極了詩詞里“閑靜時如姣花照水”的描述。，他轉動畫筆，蘸了點淡墨混著赭石，開始勾勒她的輪廓。筆尖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他刻意弱化了細節，重點捕捉她與湖景相融的氛圍感——白衣的素雅、黑發的柔亮、長椅旁飄落的紅玫花瓣，都成了畫面的一部分。湖光的暖褐、晚霞的橙紅、紅玫的艷色，因她的存在而有了重心，原本純粹的風景寫生，忽然多了幾分鮮活的靈氣。“李軍！我就知道你在這兒！”，李軍手一抖，淡墨在畫紙上暈開一小點。他抬頭，見林晚抱著畫板快步走來，米白色的針織衫在夕陽下格外亮眼，正是上回約定的“下次一起寫生”。，抬頭望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李軍的臉頰微微發燙，連忙低下頭，用畫筆輕輕暈開那點墨漬，假裝在調整湖光的色調。“你來得正好，我剛調好了晚霞的粉紫色。”李軍的聲音有些發緊，指尖的赭石顏料蹭到了畫紙邊緣，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一眼就看到了畫紙上的人影：“咦？你怎么畫人了？這不是……”她轉頭看向蘇萌，眼睛一亮，“萌萌！你也在這兒！”，笑著走過來：“我來看看晚霞，沒想到你們也在寫生。”她的目光落在畫板上，忽然頓住，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畫紙上的白衣姑娘，分明就是自己，**是熟悉的翠心湖與晚霞，連長椅旁飄落的紅玫花瓣都畫得栩栩如生。“這是……我？”蘇萌的聲音溫溫柔柔，帶著點驚訝。，放下畫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抱歉，剛才看到你和景色很搭，就忍不住畫進去了。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把人物刪掉。不，我很喜歡。”蘇萌連忙擺手，湊近畫板仔細看著，“你把晚霞的層次畫得真好，連湖面的反光都那么逼真，還有……”她指著畫中自己的衣角，“這里的光影，像被夕陽照著的樣子，很溫柔。”，嘖嘖贊嘆：“李軍，你可以啊！平時畫風景就夠絕了，畫人也這么傳神。萌萌，你看他把你畫得多好看，白衣配晚霞，簡直是‘人在畫中坐，船在鏡中游’。”
“你別瞎說。”蘇萌的臉紅得更厲害了，卻忍不住再看了一眼畫板，“他畫得很細膩，尤其是顏色，暖褐中帶著點粉紫，剛好是現在晚霞的色調。”她轉頭看向李軍，“你用的是赭石加鈦白，再兌了點紫羅蘭嗎？”
李軍有些驚訝，沒想到她還懂顏料：“嗯，紫羅蘭只加了一點點，怕蓋過赭石的暖調。你也懂繪畫？”
“不算懂，”蘇萌笑著搖頭，“平時看林晚畫畫，聽她提起過一些顏色搭配。我覺得你畫的晚霞，很像晏幾道詞里的‘天邊金掌露成霜，云隨雁字長’，既有秋日的清冽，又有晚霞的暖柔。”
“詩詞配畫，這也太搭了！”林晚拍著手，“萌萌是文學系的大才女，李軍是美術系的才子，你們倆簡直是‘詩畫雙絕’。對了，萌萌，你不是說想為我的畫展作品配詞嗎？不如也給李軍這幅畫配一句，剛好他也要參展。”
“畫展？”蘇萌看向李軍，“你也要參加美術社的畫展？”
“嗯，蘇曉冉提起過，我打算交這幅《晚霞與湖光》。”李軍補充道，目光落在蘇萌身上，“如果可以，我很想讓你為這幅畫配詞。”
蘇萌的眼睛亮了亮：“好啊。我剛才看畫的時候，就想到一句——‘晚霞裁作衣，湖光映鬢眉’，你覺得怎么樣？”
“太貼切了！”林晚搶先說道，“‘裁’字用得妙，把晚霞比作衣服，剛好對應畫里的光影；‘映鬢眉’又寫出了人物與湖景的相融，簡直是為這幅畫量身定做的。”
李軍也點點頭，心里暖暖的：“很好，既貼合畫面，又有詩詞的意境。謝謝你，蘇萌。”
“不客氣，”蘇萌的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是你的畫先打動了我。對了，你畫我的時候，為什么不用濃墨勾勒輪廓？反而用淡赭石？”
“因為秋日的光很柔和，”李軍解釋道，“濃墨會顯得生硬，淡赭石混著淡墨，既能勾勒出輪廓，又能和晚霞、湖光的暖調呼應，不會破壞整體的氛圍感。就像你詩詞里的‘柔’，繪畫也需要這種‘柔’的銜接。”
“說得真好。”蘇萌由衷贊嘆，“我一直覺得，詩詞和繪畫是相通的，都是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對美的感受。你說的‘柔的銜接’，很像詞里的‘語淺情深’，不用刻意雕琢，卻能打動人心。”
兩人正聊著，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曉冉抱著一摞畫紙跑過來，馬尾辮甩得歡快：“李軍！我按照你教的方法調了枯葉色，你幫我看看對不對！”她跑到近前，才看到蘇萌和林晚，眼睛一亮，“萌萌也在！太好了，我正想讓你看看我的水墨紅玫，能不能幫我提提意見？”
“當然可以。”蘇萌笑著接過畫紙，“你畫的紅玫很飽滿，顏色也通透，比上次我看到的進步多了。”
蘇曉冉得意地看向李軍：“都是李軍教我的！上次他說赭石加朱膘兌花青調枯葉色，我試了試，這次畫紅玫的花萼，也用了這個配方，果然不悶了。”她湊到李軍的畫板前，一眼就看到了畫中的蘇萌，“哇！李軍，你什么時候畫了萌萌？這也太好看了吧！顏色搭配絕了，晚霞的暖調襯得萌萌特別溫柔。”
“剛畫的，”李軍的臉頰還有點熱，“剛才看到蘇萌和景色很搭，就忍不住加進去了。”
“我看你是對萌萌一見鐘情吧！”蘇曉冉打趣道，“不然怎么會突然畫人？平時你寫生只畫風景的。”
“曉冉！”蘇萌嗔了她一句，臉頰更紅了。
林晚也跟著笑：“我覺得曉冉說得對，李軍，你是不是早就注意到萌萌了？上次在柳樹下，我就看到你在偷偷畫什么，是不是就是萌萌？”
李軍被說得有些手足無措，只好低頭擺弄畫筆：“就是覺得她和景色很配，沒有別的意思。”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晚笑著打圓場，“我們趕緊畫畫吧，晚霞快落下去了。萌萌，你坐在這兒繼續看書，當我們的‘特邀模特’怎么樣？”
蘇萌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啊，我不打擾你們。”她回到長椅上坐下，重新抱起那本《唐宋詞選》，卻沒再翻頁，目光偶爾會飄向大石旁的三人，落在李軍專注作畫的側臉上。
李軍的心跳漸漸平復，重新拿起畫筆。有了蘇萌的存在，他畫得更投入了，他刻意捕捉晚霞移動時，光影在她白衣上的變化——時而偏橙，時而偏粉，他便用赭石混合不同比例的朱膘和鈦白，調整顏色的深淺。林晚在一旁畫紅玫與湖光，時不時請教他光影的捕捉技巧。
“李軍，你看我畫的紅玫，花瓣的反光怎么總是不對？”林晚遞過畫板，“我加了鈦白，但還是顯得很生硬。”
李軍湊過去看了看：“你把鈦白加在花瓣的邊緣，而且**了點。試試用干筆蘸少量鈦白，輕輕掃在花瓣的高光處，再用赭石混朱膘的顏色輕輕疊一層，就能出自然的反光。”他拿起畫筆，在她的畫紙上示范了一下，“你看，這樣就柔和多了，和晚霞的光感也呼應。”
“真的！”林晚眼睛一亮，“謝謝你，每次問你都能解決問題。張老師說得對，你對光影的敏感度確實比我們強。”
蘇曉冉也湊過來：“我也要學！李軍，你看我的水墨紅玫，怎么加光影才不破壞水墨的質感？”
“水墨的話，可以用淡赭石在花瓣邊緣輕輕暈染，”李軍說，“不用加鈦白，赭石本身的暖調就能體現光影，還能和水墨的墨色形成對比，既有層次感，又不破壞水墨的素雅。”
三人討論得正熱烈，身后傳來熟悉的蒼老聲音：“小伙子們，畫得很投入啊。”
李軍回頭，見陳教授拄著拐杖走來，笑瞇瞇地看著他們的畫板。“陳教授。”三人齊聲問好。
陳教授走到李軍的畫板前，目光落在畫中的蘇萌身上，眼睛一亮：“這幅畫比上次的湖光寫生更有靈氣了。加入人物后，景色有了情感寄托，‘畫的靈魂’就出來了。”他指著畫中的蘇萌，“你看，人物的輪廓用淡赭石勾勒，和湖光、晚霞的色調融為一體，不突兀，反而讓整個畫面活了起來。這就是‘景為人設，人為景魂’。”
“謝謝教授指點。”李軍認真地聽著，“我也是偶然覺得她和景色很搭，才畫進去的。”
“偶然中藏著必然。”陳教授笑著說，“藝術創作往往源于瞬間的觸動。你對這位姑**欣賞，對景色的熱愛，都融入了畫里，所以這幅畫才有了感染力。”他轉頭看向蘇萌，“這位同學，你是畫中的‘魂’啊。這幅畫參展，再配**剛才說的那句詞，肯定能獲獎。”
蘇萌的臉頰微紅，站起身道謝：“謝謝教授夸獎。”
“不用謝，”陳教授擺擺手，“年輕人要多觀察、多交流，藝術就是在碰撞中成長的。你們這詩詞配畫的形式很好，既有視覺美，又有文學美，值得推廣。”
陳教授又點評了林晚和蘇曉冉的畫，給出了一些建議，便拄著拐杖離開了。夕陽漸漸下沉，晚霞的顏色變得愈發濃烈，從橙紅轉為深紫，湖面上的金波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綠色的沉靜。
“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林晚看了看手機，“再晚食堂就沒飯了。”
蘇曉冉點點頭：“是啊，我得趕緊回去改畫，爭取參展作品能更完美。”
李軍收拾好畫板，目光落在畫紙上的蘇萌身上，嘴角揚起淺淺的笑意。“蘇萌，”他鼓起勇氣開口，“下次你如果還來湖邊看書，我能再畫你嗎？我想把這幅畫完善一下，參展的時候能更完美。”
蘇萌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好啊。我平時下午沒課都會來這里，你可以提前告訴我。”她拿出手機，“我們加個微信吧，方便聯系。”
李軍的心里一陣竊喜，連忙拿出手機掃碼。看著微信列表里新增的***，他指尖的赭石顏料仿佛也變得更溫暖了。
“那我們先走了，明天見！”林晚和蘇曉冉揮手告別，蘇萌也跟著揮手：“明天見，李軍。記得把畫的電子版發我看看。”
“好，一定。”李軍點頭，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晚風漸涼，帶著湖水的清冽和紅玫的殘香。李軍低頭看著畫板上的畫，蘇萌的白衣、黑發，與晚霞、湖光、紅玫融為一體，旁邊寫著她配的詞：“晚霞裁作衣，湖光映鬢眉”。指尖的赭石顏料已經干涸，卻仿佛刻下了剛才的對話與心動。
他收拾好東西，往宿舍走去。樓道里的燈光溫暖明亮，趙磊正站在宿舍門口等他：“你可算回來了！糖醋排骨都快涼了，我特意給你留了一份。”
李軍笑著走進宿舍，把畫板放在書桌上。趙磊湊過來看了看畫，眼睛一亮：“哇！這畫里的姑娘是誰啊？畫得也太好看了吧！你什么時候開始畫人物了？”
“一個朋友。”李軍的嘴角帶著笑意，“下次畫展，這幅畫會參展。”
“難怪你這么認真！”趙磊拍了拍他的肩，“這畫比你之前的風景寫生更有味道，肯定能獲獎。對了，下周畫展，我幫你拉點人來捧場！”李軍點點頭，心里滿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