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眼，余生無你

夏末的雨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砸在便利店的玻璃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暈開一片朦朧的水霧。

暮色西合，路燈的光暈透過雨簾漫進來，在地面投下搖晃的光斑，像揉碎了的星子。

溫遇抱著剛買的退燒藥，站在屋檐下犯愁。

他租住的老小區離這兒不過百米，可這場雨來得兇猛，豆粒大的雨珠砸得人睜不開眼，沒帶傘的他，顯然沒法冒雨穿行。

手機只剩一格電，屏幕在昏暗里閃著微弱的光，打車軟件加載不出頁面，他皺著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藥盒，心里盤算著，或許要等這場雨歇了再走。

“需要拼傘嗎？”

一道低沉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像浸潤了雨夜的雪松，清冽又溫和。

溫遇抬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那雙眼瞳像沉在深海里的黑曜石，帶著幾分疏離的清冷，卻在看向他時，漾開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里撐著一把黑色大傘，傘沿微微傾斜，恰好擋住了斜飄過來的雨絲，在他身前圈出一片無雨的天地。

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雪松氣息，干凈又清爽，與這潮濕黏膩的雨夜格格不入。

“我住前面的錦繡園，順路的話，送你到樓下。”

男人補充道，聲音平靜無波，卻莫名讓人安心，像暴雨里驟然亮起的一盞燈。

溫遇愣了愣，臉頰倏地泛起薄紅，連忙點頭：“謝謝，太麻煩你了。”

男人沒多說什么，只是往旁邊側了側身，示意他進來。

傘面很大，足夠容納兩個人并肩站立，溫遇下意識地往旁邊靠了靠，避免肢體觸碰的窘迫，鼻尖卻還是被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包裹，混著雨后**的青草氣息，讓人莫名卸下了防備。

雨地里的腳步聲被密集的雨聲掩蓋，兩人一時無話。

溫遇垂著眼，能看到兩人交疊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投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身邊的男人，發現他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傘始終穩穩地罩在兩人頭頂，自己的左肩卻早己被斜飄的雨絲打濕，深色的水漬順著白襯衫的紋路蔓延，像暈開的墨。

“那個……傘往你那邊挪挪吧，你肩膀濕了。”

溫遇忍不住提醒，聲音細弱，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笑了笑，眼角眉梢的疏離散去些許，添了幾分溫和：“沒事，男生淋點雨不算什么。

你手里拿的是退燒藥？

家里有人生病？”

“是我自己有點發燒，”溫遇小聲說，臉頰的熱度似乎又升高了些，連帶著額頭的溫度也跟著發燙，暈乎乎的，“剛才下班覺得不舒服，就來買了點藥。”

“發燒還淋雨？”

男人皺了皺眉，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卻更多的是關心，“前面拐角有個避雨的公交站，我去給你買瓶熱水，你在那兒等我，別亂跑。”

不等溫遇拒絕，男人己經撐開傘沖進了雨幕。

溫遇站在公交站的棚子下，看著他挺拔的身影被雨霧裹挾，一步步走向不遠處的便利店，心里泛起一陣細密的暖意。

他本就不算外向，甚至有些慢熱，可剛才男人的舉動，像一束溫柔的光，刺破了雨夜的寒涼，也戳中了他心底最軟的地方。

沒多久，男人回來了，褲腳沾了些泥點，手里卻捧著一瓶溫熱的水，小心翼翼地遞到他面前：“先喝點熱水，吃藥的時候用，別空腹吃。”

溫遇接過水，指尖觸到溫熱的瓶身，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驅散了大半的寒意。

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男人，眼底帶著真切的感激：“謝謝你，我叫溫遇，溫暖的溫，遇見的遇。

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陸則衍。”

男人回答，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像冰雪初融，“陸地的陸，規則的則，繁衍的衍。”

“陸則衍，”溫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格外順耳，像這場突如其來的相遇，帶著命中注定的溫柔，“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不然我可能要在便利店等到雨停。”

“舉手之勞。”

陸則衍搖搖頭，抬頭看了看雨勢，雨絲漸漸稀疏，像斷了線的珍珠，“雨好像小了點，我送你回去吧。”

兩人再次走進雨里，這次溫遇沒有刻意疏遠，腳步不自覺地放慢，偶爾肩膀碰到一起，能感覺到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首跳。

他暈乎乎地，下意識地往陸則衍身邊靠了靠，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更清晰了些，竟讓他覺得格外安心。

路上，陸則衍隨意問了幾句溫遇的工作，得知他是設計師，剛畢業沒多久，租住在錦繡園的老小區，又多問了句：“那邊小區環境一般，安保也不算好，怎么想著租那兒？”

“房租便宜，離公司也近。”

溫遇笑了笑，帶著幾分初入社會的無奈，眉眼卻干凈清澈，“剛畢業沒什么錢，能省則省。”

陸則衍沒再多說，只是腳步放得更緩了些，配合著溫遇略顯虛浮的步調。

走到溫遇租住的單元樓下，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這是我的電話，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或者再遇到今天這種情況，隨時打給我。”

溫遇接過名片，紙質細膩，上面印著“陸則衍 項目經理”的字樣，還有一串清晰的手機號，字跡工整有力，就像他本人一樣，沉穩可靠。

他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放進錢包里，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寶，抬頭對陸則衍笑了笑，眼底閃著細碎的光：“好，謝謝你。

下次有空請你吃飯吧，就當是報答你。”

“好啊。”

陸則衍點頭，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像盛滿了星光，“等你病好了再說。

趕緊上去吧，記得吃藥，多喝熱水，好好休息。”

溫遇點點頭，轉身跑進樓道，腳步輕快，帶著幾分雀躍。

首到上了二樓，他才忍不住趴在窗戶上往下看，陸則衍還站在樓下，見他探頭，沖他揮了揮手，才撐著傘轉身離開。

雨絲落在他的白襯衫上，暈開淡淡的水漬，卻絲毫不影響他挺拔的背影，在朦朧的雨夜里，漸漸遠去，卻深深印在了溫遇的心里。

溫遇回到出租屋，先喝了熱水，吃下退燒藥，然后靠在床頭，拿出那張名片反復看著，指尖摩挲著上面的字跡，心里滿是甜甜的悸動。

他想起剛才在雨里，男人穩穩護住他的傘，想起他遞來熱水時的小心翼翼，想起他眼底溫柔的笑意，心臟就像被溫水浸泡著，柔軟得一塌糊涂。

那時候的溫遇還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雨，這場偶然的相遇，會讓他和陸則衍糾纏整整10年。

他更不知道，10年后，當陸則衍不在了，他們之間沒有婚姻的束縛，沒有法律的保障，那些一起打拼攢下的一切，會被輕易奪走。

此刻的他，只是握著那張名片，心里滿是對下一次見面的期待，像所有陷入心動的人一樣，以為只要彼此相愛，就能抵御世間所有風雨，卻忘了有些溫暖，終究抵不過現實的寒涼，有些承諾，在無婚之名的枷鎖下，終究無財可守，只剩一場盛大而遺憾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