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未亮。大理寺殮房。，宮女玲瓏的臉蒼白如紙。我拿起烤過的小刀，刀尖抵住她頸間那道暗紫的索溝邊緣。。血珠滲出來。“你做什么！”老陳驚呼。。刮開表皮，皮下組織暴露在油燈下——出血點均勻鋪開，沒有自縊該有的受力梯度。“幫我扶一下，側身?！保€是上手。**僵硬，側躺時關節咔地一響。我湊近頸后，索溝交叉點太整齊，像量過尺寸?！八皇亲钥O?！蔽野训斗畔?，“是被人從背后勒死后，再掛到房梁上。”
年輕書吏手一抖，硯臺差點打翻。

老陳臉色發青：“老朽驗了二十年自縊……”

“那就做個實驗?！?br>
我轉身，拿起備好的豬皮。

一盞茶的工夫，兩塊豬皮并排拍在石臺上。

左邊那道勒痕，中間深兩側淺，邊緣顏料被推擠成拖尾。右邊那道，壓痕均勻整齊，像用尺子比著勒的。

裴鳴俯身，手指虛虛劃過右邊豬皮。

“這是兇手雙手均勻發力留下的。”我說，“死者頸上的索溝，是右邊這塊。”

他沒說話，油燈的光在他側臉切出冷硬的影。睫毛下那點陰翳，像刀鋒的寒。

我繼續說：“還有尸僵。自縊者尸僵先從下頜、頸部向下發展。這具**上下肢幾乎同步僵硬——她死時是平躺的?！?br>
老陳張了張嘴，看著那兩塊豬皮，又閉上。

裴鳴直起身：“毒呢？”

我重新走到**旁，掰開死者眼皮。

眼結膜出血點分散，不似窒息者密集。指甲縫里刮下的殘留物少得可憐。我掰開她的嘴，湊近。

一股極淡的甜香，混著……杏人的苦氣。

苦杏仁味。氰化物？不對，這個時代沒有純化的氰化物。是苦杏仁本身？還是其他含氰苷的植物？

“氰化物?！迸狲Q的聲音在我背后響起，比殮房的陰冷更涼，“那是什么？”

我后背一僵。

他果然一直聽著。

“一種……劇毒?！蔽艺遄糜迷~，“提煉自某些植物，能讓人在短時間內窒息。**有時會散發苦杏仁味?！?br>
“你會提煉？”

“不會。”立刻否認，“只在古籍看過?！?br>
他盯著我。那雙眼睛像深冬結冰的河，看不出冰層下藏著什么。

半晌，他移開視線：“繼續。”

我定了定神，重新檢查口腔。

舌根、咽后壁——有細小的白色粉末殘留。用刮刀小心刮取，油紙上那一點在燈下泛著結晶體的光澤。

這是……

父親筆記里的一頁突然翻出來。

“大人?！蔽姨痤^，“我需要查一本藥典——關于宮廷香藥記載的。”

裴鳴眼神驟然銳利。

“死者口中的粉末，和我父親筆記里提到的一種‘雪肌香’的輔料很像?！蔽乙蛔忠蛔终f，“那種香的配料里有白信石，砒霜的礦石形態。處理不當會產生劇毒煙氣。先帝時期就禁了?！?br>
“雪肌香?！迸狲Q重復這三個字，聲音沉下去。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么。

后宮嬪妃私下流傳的美白香粉，效果神，出事也神。先帝一道旨意禁絕，但禁絕的東西，往往流得更隱秘。

如果這案子牽扯到宮廷禁香……

“此事不要聲張?！迸狲Q壓低聲，“你剛才的發現，除了我，不要告訴任何人?！?br>
我點頭。

他走到門邊，又停住。

“楚青霧。”

我看向他。

“你父親楚山海的筆記里，”他問，“還記了些什么？”

他在試探。不是想知道案子，是想知道我——還有我父親——到底知道多少。

“記了很多?！蔽掖?，“驗尸心得，疑難案例，還有一些……他認為是‘異?！陌缸印！?br>
“比如？”

“比如，有些死者明明是中劇毒身亡，毒物來源卻怎么查都查不到，像憑空消失?！蔽铱粗狲Q，“父親在筆記里寫：‘毒不會消失，只會被藏起來。藏在最顯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br>
裴鳴的瞳孔幾不**地縮了一下。

他盯著我。那沉默長得像又過了一個冬天。

然后他轉身，推開門。

“今天到此為止。老陳處理**。你回房，把驗尸發現寫下來?！彼D了頓，“用你能看懂的方式寫。我晚上來取?！?br>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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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石臺邊，看著油紙上那點白色粉末。

窗外，天色開始泛白。

藏在最顯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我把油紙小心折起，揣進袖口。

轉身時，眼角余光掃過窗戶——

殮房唯一的木欞窗外，有人影一閃而過。

不是大理寺差役的角色。

是一抹暗青。

像雨后青苔，又像御前禁衛的箭袖。

我再看時，窗外只有將明未明的天。

但袖子里的油紙，被我攥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