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風(fēng)過北境

雪落山莊的雪，總是來得比別處早些。

蕭瑟站在廊下，看著細(xì)碎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飄落，在青石板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他披著一件玄色狐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精致的云紋刺繡——這是司空千落去年冬天送的，說是見他舊裘磨損，特意請人新做的。

"又在裝深沉？

"雷無桀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紅衣少年三步并作兩步躍上臺階，手里晃著一張燙金請柬，"喏，你的信。

"蕭瑟接過，指尖觸到請柬上凸起的紋路，眉頭微微挑起。

北境刀盟的標(biāo)記——一柄出鞘的彎刀，刀身纏繞著雪蓮花。

他指尖一頓，拆開信封，里面飄出一片極薄的冰晶，在接觸到他體溫的瞬間化作一滴水珠。

"好精致的機(jī)關(guān)。

"雷無桀湊過來，熱氣呼在蕭瑟耳畔，"寫的什么？

"蕭瑟不動聲色地側(cè)身半步，展開信箋。

紙上字跡如刀刻斧鑿，每一筆都透著凌厲的刀意：”北境刀盟，恭請雪落山莊蕭莊主，于臘月十五，赴寒州試刀。

“落款是"沈寒舟"三個字，墨跡未干，隱隱透出一股寒意。

"刀皇沈寒舟？

"雷無桀瞪大眼睛，"那個號稱一刀斷雪的北境第一刀客？

他請你做什么？

"蕭瑟指尖輕彈，信箋化作片片雪花飄散："試刀。

""試什么刀？

""自然是試我有沒有資格，讓他出刀。

"蕭瑟轉(zhuǎn)身往屋內(nèi)走，狐裘下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細(xì)微的雪塵。

雷無桀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追上去喊道："等等！

你是說北境刀皇要挑戰(zhàn)你？

為什么？

""大概是因?yàn)?.."蕭瑟在書房門口停下，回眸一笑，狐貍眼彎成月牙，"我去年在武林大會上，說北境刀法徒有其表。

""你什么時候說的？

我怎么不記得？

""你當(dāng)時在和宋燕回比劍，自然沒聽見。

"蕭瑟推門而入，室內(nèi)暖意撲面而來，混合著淡淡的藥香和墨香。

書房內(nèi)，司空千落正坐在窗邊擦拭她的銀月槍。

少女一襲月白色勁裝，烏發(fā)高束，露出光潔的額頭。

聽見動靜，她抬頭看來，眸光如槍尖般明亮："有信？

""嗯。

"蕭瑟在書案前坐下，指尖輕叩桌面，"北境刀盟的請柬。

"司空千落擦拭槍桿的動作一頓："沈寒舟？

""你認(rèn)識？

"雷無桀湊過去，被司空千落用槍桿推開。

"三年前，父親曾與沈寒舟有過一面之緣。

"司空千落將槍桿最后一處污漬擦凈，"回來說，此人刀法己臻化境，但心性...有些問題。

""什么問題？

"蕭瑟來了興趣。

司空千落搖頭："父親沒說，只道北境的水，比想象中深。

"蕭瑟指尖輕叩桌面，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篤篤"聲。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xí)慣，雷無桀和司空千落對視一眼，都安靜下來。

窗外雪勢漸大，片片雪花打在窗欞上，發(fā)出細(xì)微的"沙沙"聲。

書房內(nèi)，銅爐中的炭火偶爾爆出一星半點(diǎn)紅光，襯得蕭瑟的側(cè)臉愈發(fā)冷白。

"去。

"半晌，蕭瑟停下動作，"但不是應(yīng)戰(zhàn)的。

""那是？

"雷無桀挑眉。

"北境刀盟統(tǒng)御三州十七寨，向來不與中原往來。

此次突然相邀，必有緣由。

"蕭瑟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卷羊皮地圖，在案上展開，"寒州位于北境最北，與塞外接壤。

若刀盟有變...""會影響到中原**？

"司空千落恍然。

蕭瑟點(diǎn)頭："沈寒舟不是魯莽之人。

他請我，或許是想借雪月城的名頭，穩(wěn)定內(nèi)部。”

"內(nèi)部不穩(wěn)？

"雷無桀皺眉，"刀盟不是鐵板一塊？

""世上哪有永遠(yuǎn)的鐵板。

"蕭瑟指尖劃過地圖上寒州的位置，"十七刀寨各自為政多年，沈寒舟雖為盟主，但..."他話未說完，門外傳來老管家的聲音："莊主，唐門來信。

"蕭瑟揚(yáng)聲："進(jìn)。

"老管家推門而入，遞上一封漆著唐門標(biāo)記的竹簡。

蕭瑟展開一看，眉頭漸漸蹙起。

"蕭瑟，又怎么了？

"司空千落問。

"唐蓮說，唐門在北境的暗線發(fā)現(xiàn)，近期有大量陌生刀客進(jìn)入寒州，而且..."蕭瑟頓了頓，"都帶著厲字標(biāo)記。

""厲？

"雷無桀不解，"誰啊？

""厲無血。

"司空千落臉色微變，"沈寒舟的師弟，三年前因修煉邪刀被逐出刀盟。

“"邪刀？

"雷無桀眼睛一亮，"有意思！

""有意思？

"司空千落用槍桿戳他，"厲無血當(dāng)年為練刀法，曾屠了三個村子。

沈寒舟親自出手，才將他重傷逐出。”

蕭瑟將兩封信并排放在案上，指尖輕點(diǎn)："一封是刀皇相邀，一封是邪刀現(xiàn)身。

有趣。

""你懷疑這是陷阱？

"司空千落問。

"不。

"蕭瑟搖頭，"沈寒舟不屑用陷阱。

但...他可能在求援。”

"求援？

"雷無桀驚訝，"北境刀皇會求人？

""刀皇也是人。

"蕭瑟收起地圖，"況且，若厲無血真的歸來，第一個要?dú)⒌模褪巧蚝邸！?br>
書房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fēng)雪聲愈發(fā)急促。

雷無桀突然咧嘴一笑："那就去！

反正待在莊里也無聊。”

司空千落看向蕭瑟："你決定。”

蕭瑟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

寒風(fēng)卷著雪花灌入，吹亂他額前碎發(fā)。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準(zhǔn)備一下。

"他輕聲道，"三日后出發(fā)，去北境。”

"帶多少人？

"司空千落問。

"就我們?nèi)齻€。

"蕭瑟回眸，狐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人多了，反而看不**相。”

雷無桀歡呼一聲，轉(zhuǎn)身就跑："我去收拾行李！

"司空千落卻沒動，她看著蕭瑟："你確定不是單純想去看北境的刀法？

"蕭瑟輕笑，指尖輕彈，那片融化的雪水化作一縷白霧消散："千落，你越來越了解我了。”

司空千落輕哼一聲，收槍起身："我去準(zhǔn)備御寒衣物，北境的冬天，可比這里冷多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葉若依前日來信，說藥王谷最近**了大量火靈芝，是北境商人賣出的。

“蕭瑟眸光微動："火靈芝生于極寒之地，能解寒毒...看來北境確實(shí)有人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沈寒舟？

"司空千落挑眉。

"或許。

"蕭瑟走回書案，提筆蘸墨，"但能讓刀皇受傷的，整個北境也沒幾個。”

他揮毫寫下一封信，裝入信封：”給無心的。”

司空千落接過："你確定他會來？

""北境若亂，天外天也不會安穩(wěn)。

"蕭瑟吹滅燭火，"他比我們更清楚這一點(diǎn)。”

窗外，雪越下越大，漸漸覆蓋了山莊的屋檐小徑。

蕭瑟站在廊下，看著雷無桀在院中練劍，紅衣在雪中翻飛，如一團(tuán)不肯熄滅的火。

司空千落走到他身邊，遞過一個手爐："在想什么？

""在想..."蕭瑟接過手爐，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有些恍惚，"三年前，我們第一次去雪月城時，也是這樣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