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鴻

時值仲春，上林苑桃花灼灼，如云似霞。

一年一度的春日宴正在此舉行，京中適齡的貴族子弟、名門閨秀齊聚于此，既是風雅**，亦是暗中相看、聯絡情誼的場合。

沈清弦穿著一身利落的湖水藍騎射服，青絲僅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正百無聊賴地倚在一株老桃樹下，看著不遠處一群貴女們圍著蘇月柔，聽她彈奏新學的古琴曲《春江花月夜》。

琴聲淙淙，婉轉動人，引來陣陣喝彩。

“好曲，好技藝！

月柔妹妹的琴藝，當真是京城一絕?！?br>
一個清朗的男聲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贊賞。

沈清弦抬眼望去，只見一行人簇擁著一身月白錦袍的謝珩緩步而來。

他面容俊雅，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目光掠過彈琴的蘇月柔，微微頷首，隨即卻精準地落在了桃樹下的沈清弦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蘇月柔臉頰微紅，起身盈盈一拜：“謝世子過獎了。”

沈清弦卻撇了撇嘴，低聲對身邊的侍女道：“附庸風雅。”

她自幼在邊關沙場見過真正的壯闊，對這些靡靡之音總覺隔了一層。

“沈妹妹似乎不喜琴音？”

謝珩不知何時己走到近前，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揶揄。

沈清弦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心頭莫名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謝世子耳力真好。

我只是覺得，這軟綿綿的曲子，不如戰鼓來得激昂。”

謝珩輕笑，還未答話，忽聞場中一陣騷動。

原來是皇室子弟們的馬球賽開始了。

七皇子蕭煜一身赤色騎裝，縱馬馳騁，動作矯健灑脫，一桿揮出，彩球應聲入門，引得滿場歡呼。

他勒住馬韁，目光在場中掃視，最終定格在沈清弦身上，朝她揚眉一笑，帶著幾分挑釁與得意。

沈清弦不甘示弱，翻身上了侍從牽來的愛馬“追云”，揚聲道：“殿下好身手，不如讓我也來試試？”

沈清弦的舉動引得眾人側目。

貴族女子雖也習騎射，但像她這般首接上場與皇子、世家子競技的，少之又少。

謝珩看著場上那個颯爽的身影，眸光微動。

蕭煜則哈哈大笑：“好！

早聞沈將軍虎女之風，今日正好領教！”

他親自為沈清弦挑了一桿球杖。

馬球場上，塵土微揚。

沈清弦控馬技術極佳，身形靈活，幾次從對手桿下巧妙截球，雖力量稍遜男子，但角度刁鉆，技巧嫻熟。

她與蕭煜配合竟意外地默契，幾次傳球突破，引得喝彩聲不斷。

在一次爭球中，沈清弦的坐騎因沖撞受驚，前蹄揚起，險些將她甩下馬背。

電光火石間，一道身影迅疾掠近，穩穩地拉住了“追云”的韁繩，另一只手則扶住了沈清弦的手臂，助她穩住身形。

“小心。”

聲音清潤，帶著安撫的力量。

沈清弦驚魂未定，抬頭正對上謝珩近在咫尺的關切眼神。

他方才明明在場邊觀戰，竟能如此及時出現。

“多謝世子。”

沈清弦迅速抽回手臂，感覺被他碰觸的地方有些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