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家

夏末的風裹挾著臨城特有的潮濕熱氣，吹得程意額前的碎發微微發黏。

她攥著帆布包的帶子，指節泛白，跟著母親江雪走進一棟兩層小樓前。

鐵門被江雪推開時發出“吱呀”的老舊聲響，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程意心里最后一點對舊家的念想。

“阿意，以后這就是咱們的新家了。”

江雪轉過身，臉上帶著程意許久未見的溫柔笑意，只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進去吧，你蘇叔叔在里面等咱們。”

程意點點頭，沒說話。

她跟著江雪穿過小院，院子里種著幾株月季，花瓣上還沾著水珠，看著倒是鮮活。

可這份鮮活，卻襯得她像個外人，格格不入。

客廳的門是虛掩著的，江雪輕輕推開，里面立刻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來了？

快進來坐。”

說話的是蘇蕭，程意的繼父。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頭發梳得整齊，看著斯文儒雅。

見她們進來，他連忙起身，臉上堆著笑意，目光落在程意身上時，多了幾分打量，卻還算和善：“這就是阿意吧？

長這么漂亮，快坐。”

程意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只能低聲叫了句：“蘇叔叔好。”

“快坐呀，別站著。”

江雪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又給她遞了杯溫水，“家里還有兩個孩子，蘇澈和子含，他們在樓上，我去叫他們下來。”

江雪剛上樓，就聽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先是一個穿著黑色T恤、牛仔褲的男生下來了，他個子很高，眉眼生得不錯，只是眼神里帶著幾分輕佻，上下打量著程意，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你就是我爸說的那個新妹妹？”

這就是蘇澈。

程意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覺得不舒服，只是低著頭，小聲應了聲：“嗯。”

“嘖，長得還挺乖。”

蘇澈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些，一股淡淡的煙味飄過來，程意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

蘇澈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剛想說什么，樓梯上又傳來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傲氣的聲音：“爸，這就是江阿姨和她女兒啊？”

下來的是蘇子含，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扎成馬尾，看著亭亭玉立，可看向程意和江雪的眼神里，卻帶著明顯的疏離和不屑。

她走到蘇蕭身邊，挽住他的胳膊，撇了撇嘴：“爸，我房間的書桌還沒收拾好呢，我先上去了。”

“子含，怎么這么沒禮貌？”

蘇蕭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本來就是嘛，家里突然多了兩個人，我還不習慣。”

蘇子含哼了一聲，轉身又上了樓，連個正眼都沒給程意。

蘇蕭無奈地嘆了口氣，對著程意和江雪道：“這孩子被我慣壞了，你們別往心里去。”

江雪連忙笑著說：“沒事沒事，孩子嘛，慢慢就熟悉了。”

程意沒說話，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涼。

她能感覺到蘇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黏膩又帶著惡意，像蟲子一樣爬在皮膚上，讓她渾身不自在。

晚飯時，蘇澈總是有意無意地給她夾菜，話里話外都帶著試探和輕佻，“新妹妹第一次來，多吃點這個魚挺鮮的，你嘗嘗”，那語氣讓程意只想躲開。

蘇子含則全程冷著臉，偶爾陰陽怪氣地說一句“有些人就是命好，能憑空多出來一個家”，江雪只能尷尬地打圓場。

程意低著頭，默默扒著碗里的飯，味同嚼蠟。

她知道，從踏進這個家門開始，她的生活就不一樣了。

寄人籬下的滋味，從這一刻起，變得無比清晰。

晚上，江雪給她收拾了一間朝南的小房間，不算大，但收拾得還算干凈。

“阿意，委屈你了。”

江雪坐在床邊，輕輕**著她的頭發，“以后咱們好好過日子，蘇叔叔人很好，蘇澈和子含也只是一時不習慣，慢慢就好了。”

程意看著母親眼底的期盼，點了點頭，輕聲說：“媽，我知道，我會好好的。”

關上門，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程意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陌生的夜景，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聲，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她清楚，從今往后，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她必須學會忍，忍下所有的委屈和不適，才能在這個“新家”里，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