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如筍

凌晨五點半，筆尖在紙頁上沙沙作響，像春蠶啃食桑葉。

我在泛黃的筆記本上奮筆疾書，嘴里反復默誦著時政要點。

今天是事業編**日，窗外的天還是墨藍色，臺燈的光暈籠罩著這間六平米的出租屋，也籠罩著我這個考了三年公考的“老油條”。

易凌。

我在草稿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劃凌厲，像極了我此刻的心情。

鏡子里映出我熬夜的臉——黑眼圈很重，額頭冒了顆痘，頭發隨意扎成團。

這副模樣若是被母親看見，定又要說：“女孩子家，折騰什么？

早點嫁人多好。”

可我不甘心。

翻開錯題本，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批注，是我這三年來一次次失敗的印記。

行測的圖形推理還是我的軟肋，數量關系題做到想吐，可手指還是機械般地演算著。

“再堅持一下。”

我對自己說。

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發來的語音：“考完早點回來，你張姨給介紹了個對象，在縣里開修車店的...”我沒有回復，只是把手機扣在桌上。

修車店老板？

也許在母親眼里，這就是我這種考不上編制的普通女孩最好的歸宿了。

忽然想起三年前剛畢業時，我也曾意氣風發。

那時總覺得上岸是遲早的事，還大言不慚地對室友說：“等我考上，請你們吃大餐。”

如今室友們早己各奔東西，有的確實上了岸，有的轉行做了別的，只有我還困在這條路上，像推石頭的西西弗斯。

早餐是昨晚剩的包子，用微波爐熱了熱，就著冷水咽下。

檢查準考證、***、2*鉛筆、黑色水筆...這些動作己經重復了太多次，熟練得讓人心疼。

出門前，我最后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

“易凌，你可以的。”

這句話，我說得一次比一次沒底氣，卻一次比一次更堅定。

晨曦微露，我背起沉甸甸的書包，走向考場。

路上己經有不少考生，大家都低著頭，行色匆匆，像奔赴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大家都低著頭，像奔赴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有個女孩邊走邊背申論金句，聲音在晨風里發顫。

考場外的梧桐樹下，我遇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培訓班的同學李瑜。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帶打得一絲不茍。

“第幾次了？”

他問。

“第十一次。”

我答。

他苦笑：“我第十西次。”

我們相視一笑，那笑容里全是自嘲和理解。

這就是考編人的默契——不問來路，不問歸途，只問第幾次。

進場鈴響起的瞬間，我忽然想起很多碎片：母親失望的眼神，鄰居背后的議論，前男友分手時說的“你太不現實”，還有那些深夜獨自痛哭的時刻。

但我更記得：第一次模擬考及格時的雀躍，寫出精彩申論時的自豪，還有那些素不相識的考友在自習室遞來的暖寶寶。

坐在考場里，我深吸一口氣。

試卷分發下來的沙沙聲，像極了我這些年在題海里掙扎的聲音。

筆尖落在答題卡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也許重要的不是能不能上岸，而是明明知道可能永遠游不到對岸，卻依然選擇繼續往前游。

就像此刻窗外的晨光，雖然微弱，但確實正在一點點照亮這個世界。

而我，易凌，二十五歲，考編三年，第十一次走進考場。

筆己在手，戰役繼續。

我不知道這次結果如何，但我知道，只要今天還能拿起筆，我的戰斗就還沒有結束。

考場的大門緩緩打開。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筆袋。

這場仗，我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