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左眼的訪客

冰冷的雨水像無數根細針，扎在“默探事務所”的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霓虹閃爍的城市夜景。

室內，唯一的光源來自辦公桌上方那盞老舊的臺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角落的黑暗，卻也把桌面上堆積如山的舊檔案和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默群坐在轉椅上，指尖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目光卻沒有聚焦在任何文件上。

他的視線空洞地落在桌面上一道淺淺的劃痕上，那是三年前留下的。

彼時他還是市刑偵支隊最年輕的骨干，在追緝連環殺手“影子”的行動中，為了保護人質，被對方用美工刀劃傷了左眼。

劇痛、鮮血、模糊的視線……以及醒來后，那個附著在他左眼里的、揮之不去的“能力”——看見鬼。

這個能力像一把雙刃劍，不僅讓他失去了**的工作，更讓他的生活徹底陷入了混亂。

過去的三個月里，他己經見過兩個徘徊不去的鬼魂，一個是死于車禍卻找不到肇事者的出租車司機，一個是被誤診而亡的老人。

他嘗試過幫忙，卻都因為線索中斷或證據不足而失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透明的身影在絕望中逐漸消散，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深深的無力感。

“叮鈴鈴——”辦公桌上的老式電話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劃破了雨夜的寂靜，也打斷了陳默群的思緒。

他掐滅煙蒂，拿起聽筒，聲音帶著一絲剛從回憶中抽離的沙啞：“默探事務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個女人壓抑著哭聲的聲音：“請……請問是陳默群偵探嗎？

我……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說。”

陳默群的語氣很簡潔，多年的**生涯讓他習慣了首奔主題。

“我女兒……我女兒林曉雨，她三天前在學校后山的倉庫里死了，**說她是**的，但我不信！

她那么開朗，怎么可能**……”女人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哭聲也抑制不住地溢出，“我聽說你很厲害，什么案子都能破，求你幫幫我，找出真相，還我女兒一個公道！”

陳默群皺了皺眉。

又是**案。

他揉了揉左眼，那里似乎又開始隱隱發燙，這是鬼魂出現的前兆。

“地址。”

掛掉電話，陳默群起身拿起掛在門邊的黑色風衣，套上鞋子便沖進了雨幕。

雨比剛才更大了，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領，卻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沒有開車，而是選擇步行——三年前的意外讓他對駕駛產生了一絲本能的抗拒，更何況，雨夜的步行更能讓他冷靜地思考。

根據電話里女人提供的地址，陳默群來到了市三中附近的一個老舊小區。

小區里的路燈大多壞了，只有零星幾盞還在茍延殘喘，發出微弱的光芒。

他按照門牌號找到了林曉雨的家，門虛掩著，里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悲傷氣息撲面而來。

客廳里坐著一個中年女人，頭發凌亂，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正是打電話的林母。

她看到陳默群進來，連忙擦干眼淚，起身迎了上來：“您就是陳偵探吧？

快請坐。”

陳默群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張女孩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著馬尾辮，笑容燦爛，眼神清澈，正是林曉雨。

很難想象，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會以**的方式結束。

“**那邊……有沒有什么疑點？”

陳默群開門見山。

林母搖了搖頭，聲音哽咽：“他們說現場有遺書，是小雨的筆跡，還有她的指紋，所以就認定是**了。

可我了解我女兒，她寫東西從來都是工工整整的，那封遺書我看過，字跡歪歪扭扭的，根本不像她寫的！

還有，她上周還跟我說，這個周末要去買新裙子，怎么會突然想不開呢？”

陳默群沒有說話，目光在客廳里掃過。

墻上掛著林曉雨的獎狀，從三好學生到繪畫比賽一等獎，滿滿一面墻，看得出來她是個優秀的女孩。

茶幾下面壓著一本打開的日記本，最新的一篇日記寫于案發前一天，內容很簡單：“今天又遇到那個討厭的人了，真煩。

希望他不要再跟著我了。”

“那個討厭的人是誰？”

陳默群指著日記本問。

林母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我……我不知道。

小雨從來沒跟我說過具體是誰，只是偶爾會抱怨說有人跟蹤她，我還以為是她太敏感了……”就在這時，陳默群的左眼突然一陣刺痛，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了一下。

客廳的角落，一個穿著濕透校服的女孩身影緩緩浮現。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胸口的位置有一個猙獰的、仿佛被什么東西掐出來的紫黑色印記。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散發出一股冰冷的寒氣。

是林曉雨的鬼魂。

陳默群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沒有讓林母看出異樣。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那個透明的身影。

林曉雨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年輕卻充滿悲傷和恐懼的臉，眼睛里噙著淚水，卻流不出來。

她看著陳默群，嘴唇動了動，發出了只有他能聽到的、微弱得像蚊子叫的聲音：“救我……我沒有**……是他……是他殺了我……”陳默群放下水杯，不動聲色地對林母說：“林女士，我想去案發現場看看，也就是學校后山的廢棄倉庫。”

林母連忙點頭：“好，我帶你去。”

兩人起身走出家門，林曉雨的鬼魂也跟了出來，飄在陳默群的身后。

雨還在下，夜色更濃了，陳默群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那股刺骨的寒意，以及林曉雨那充滿絕望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心里對自己說：這一次，一定要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