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邊攤

雜役院的天色一向昏沉，仿佛連陽光都懶得灑進這片塵土飛揚的角落。

楊無憂身上的布衫臟得可以立馬送去煉丹房當藥引，他半蹲在老檐下，手里握著一把不知哪兒撿來的鐵鏈，正在和院里的黃狗進行一場眼神對決。

狗不說話，楊無憂也不急，兩人都像在比誰活得更佛系。

“喂，別再瞪了，你再動我碗里的剩飯，下頓我就跟你搶**。”

楊無憂伸手把破碗護在懷里，嘴角習慣性地浮起一個沒心沒肺的笑，“還有，你那點靈氣不夠下鍋，要不要考慮拜我為師？”

狗懟了他一聲鼻息，轉身步入雜草叢。

院子里只剩楊無憂和他的搞笑自尊。

“又能斤斤計較，又能自嘲，這才是修真真諦吧。”

楊無憂自言自語，站起身，拍打了一下土氣的褲腿，準備去靈根測試房湊個熱鬧。

每年一次，青石門不放過任何裝模作樣的機會。

即使雜役也要排列上陣，檢查身體里那點連狗都嫌棄的靈氣，順便為長老們提供茶余笑話。

靈根測試前門排隊，楊無憂混在一堆雜役隊伍里，身旁的幾個師兄全是灰頭土臉，目光呆滯。

石不動手里捧著一塊饅頭，慢悠悠地咀嚼，看起來比測試機器還冷靜。

“無憂，今天測試完還要搬灰嗎？”

石不動嘴里饅頭含糊不清，聲音低低地傳過來。

“搬灰？

你想的太單純。

萬一我一測之下，發現是天靈根，大長老就親自來請我進內門，還不馬上換成搬靈石？”

楊無憂毫不在意地一擺頭，眼神里全是調侃，但石不動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怔了一下，咳嗽兩聲繼續咬饅頭，那樣子仿佛饅頭比靈根還靠譜。

隊伍前方忽然爆出一陣騷動，蘇小小被推搡著沖進隊列。

她一身紅衣，在灰蒙的院子里耀眼得像火。

即使身上貼滿了灰塵，嘴角卻還掛著若有若無的壞笑。

“讓開讓開，都讓開！

我蘇小小天生神體，靈根要是低了，你們今晚就準備吃糠皮燉石頭吧！”

她對著一群木訥師兄扯著嗓子喊，擠到楊無憂跟前，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硬是摟住楊的肩膀，歪頭小聲道：“無憂，你敢不敢跟我賭？

我靈根比你高，輸了請我吃雞腿。”

楊無憂眨了眨眼，正想回嘴，一旁黃大錘懶洋洋地湊過來，鬢角灰白，手里拎著號稱派里最難吃的黑色豆腐。

“小小，別吹牛，去年人家測試那叫靈根，今年你要是能發光，我就把這豆腐喂狗。”

“錘叔，你這是在咒我吧？”

蘇小小裝出一副受傷樣，飛快地瞪了楊無憂一眼，“你看你們這些老雜役，都只盼著新人出丑。”

輪到楊無憂時，靈根球安靜地躺在木架上，身旁老雜役操著“半仙”語調：“把手放上，閉眼，心里別有雜念。”

話音剛落，楊無憂就一把按住靈根球，心想：雜念？

我這輩子都靠雜念活著。

靈根球忽然亮了起來。

準確說是“怪叫”了一聲，像被人捅了馬蜂窩。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道赤紅靈光在球體內緩慢旋轉，竟是五品靈根！

石不動嘴里的饅頭掉地，黃大錘手里的豆腐砸在腳面半天沒反應，蘇小小“哇”地一聲，像看到什么新奇玩意。

“你是不是把狗毛也按進去了？”

黃大錘瞪圓眼，嘴角一墜，表情嚴肅到荒謬。

楊無憂愣是被靈根球的光給晃得睜不開眼。

五品靈根，在青石門這樣的小門派里，己經是神話級配置。

門內一陣哄鬧，連最懶的大長老都被驚動，推開門板杵著拐杖出來：“哪位天選之人？

快快讓本長老看看！”

“匯報，嗯，是雜役楊無憂，五品靈根！”

大長老本想捻著胡須威風一把，結果一張嘴嗆了一口痰，倒像靈根球卡住自己氣管。

門派眾人安靜三秒，隨即爆發一陣不可思議的笑聲，有恥笑、有羨慕、有毫不掩飾的嘲諷。

“楊無憂你不是去年才測出‘無根之體’嗎？

今年就逆天改命？”

蘇小小一邊拍著手，一邊努力憋笑。

“說起來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飯？

靈根能靠剩飯升品就你獨一家。”

楊無憂臉皮早練厚了，故作鎮定，正要說話，卻聽見冷星棠晃悠悠地從人群里穿過。

他一襲白衣，冷的跟豆腐一樣，眼神凌厲，話語像被冰雕出來一樣：“這靈根球不會壞了吧？

讓雜役也能得五品靈根，青石門這測試儀器是不是被狗舔過？”

氣氛頓時緊張了三分。

雜役院的眾人鴉雀無聲，石不動撿起掉了的饅頭，重重拍了拍手掌，像是在為楊無憂壯氣場。

大長老咳嗽兩聲，硬著頭皮宣布：“青石門也許迎來新**。

楊無憂，自今日起暫任外門弟子，參與內門考核。

誰再敢恥笑雜役，罰外院清理三天靈獸窩！”

一時間眾人驚呼，門派氣氛轉為熱烈。

楊無憂還在“烏龍”之中發懵，蘇小小則第一個沖過來拍他肩膀，笑得眼角都揚了起來，“我就說吧，你天生就是搞笑料。

走，今晚立刻請我吃雞腿慶功！”

石不動慢吞吞跟上，一臉憨首，“無憂，雞腿可以，一定要多蘸胡椒。”

黃大錘則抿嘴不語，只在院角投來意味深長一瞥：“雜役出頭，未必是好事。

小子，別笑太早，五品靈根也能干雜役活。”

門派長老們當下安排重新核驗靈根球，結果球沒毛病，卻意外落下：雜役院這棟房的靈氣昨夜因靈陣泄漏，靈根球性能失控，把臨近雜氣全吸了進去。

楊無憂的“靈根”其實是混雜院子各路氣息的集合體。

但試驗無誤，下刀砍不掉，楊無憂由此烏龍成才，成為青石門有史以來最“光怪陸離”的外門弟子，整個門派哄堂大笑，他自己則背上“靈根烏龍王”的綽號。

夜色漸沉，門派外院熙熙攘攘，蘇小小帶頭搶雞腿，石不動替楊無憂擋下三碗辣湯，黃大錘遠遠坐著嗑豆腐。

圍觀眾人議論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楊無憂笑嘻嘻地抿一口酒，心里卻知，從此雜役院的日子，不會再那么簡單。

第二天，通往外門弟子的那條青石小道，終于擺在楊無憂面前。

他邁步，身后蘇小小和石不動一左一右相隨。

世間萬事，看似無厘頭，卻或許正是修真路上的第一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