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樓【笛花】：月色如舊

我的思念，我的遺憾都只為一人他是李相夷，也是李蓮花是我此生唯一的對手也是我最愛的人——題記東海。

笛飛聲在等，方多病在等，整個江湖都在等。

當年李相夷殺上金鴛盟，與笛飛聲在東海一戰。

那一戰驚天動地，卻沒人能講述。

所以這次，沒有人不想親眼看一看，這武道巔峰的一戰。

等待的時間如此漫長，以至于眾人都有些焦灼。

只有笛飛聲，站在海岸的礁石上，眺望著遠方，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是有話想同李蓮花講的，等比武結束就講。

就在眾人開始躁動不安時，方多病突然指著不遠處說：“快看，他來了！”

海面上出現一葉小舟，舟上一人一身白衣，迎風而立，衣袂飄飄，猶如謫仙。

李蓮花催動著內力。

小舟不緊不慢前行。

向著笛飛聲而來，越來越近。

終于停留在離海岸不遠的地方。

笛飛聲勾起唇角，朗聲道：“李相夷，你來了！”

李蓮花微笑：“我來了。”

笛飛聲飛身而起，如展翅的鷹隼，落于小舟另一端，引起一陣晃動。

然而，李蓮花卻紋絲不動，一雙腳仿佛粘在船上，還是一派云淡風輕的樣子。

“笛盟主，你就不能輕一點啊？

我這要是站不穩，豈不是在天下人面前丟臉？”

笛飛聲嗤笑：“怎么可能？

你說笑呢。”

然后他收起笑容拔出長刀：“李相夷，拔劍吧！”

李蓮花笑了笑，揶揄道：“笛盟主，你就這么想贏我？”

笛飛聲點頭：“我笛飛聲此生只有一個對手，就是李相夷。

此生只有一愿，就是贏他！”

李蓮花也收起笑容，朗聲道：“好，今日讓你一償平生所愿！”

他拔劍，少師冷冽，周身頓時一股肅殺之氣。

刀與劍撞在一起，內力碰撞，在小船西周激起驚濤駭浪。

只隱約能看到刀光劍影來回穿梭，聽到清晰而劇烈的刀劍碰撞聲。

這便是巔峰之上的高手過招，你來我往。

卻不知為何，似乎有點纏綿悱惻的意味。

笛飛聲戰的酣暢淋漓。

李蓮花**為守，他便乘勝追擊。

不知又過了多久，猛烈的刀劍相撞終于平息。

兩人收了刀劍，依然站在小船兩端。

只聽見李蓮花帶著笑的聲音傳來：“君武勇之處，相夷甘拜下風，心悅誠服。”

笛飛聲朗聲笑道：“李相夷，我贏了，我終于贏了你！”

李蓮花沒有再說話，只是笑望著他。

海上突然起了風浪。

小舟在風浪中搖曳。

笛飛聲首覺哪里不對，他看了一眼李蓮花。

李蓮花臉上的血色竟迅速褪去。

像一朵盛放過后，便迅速枯萎的花。

身體比腦子更快，他己閃身來到李蓮花身邊。

李蓮花軟軟倒下，正好撞進他懷里。

笛飛聲有些無措，雙手卻己穩穩接住他，將他抱在懷中。

李蓮花此時，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也無一點血色。

他閉著眼，氣息微弱，仿佛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一口氣，又把眼睛慢慢睜開了。

那眼睛里沒有往昔那般明亮，也不是云淡風輕。

只是專注凝望著一個人。

笛飛聲突然有一種馬上就要失去他的恐懼。

“李相夷，你怎么了，是不是剛才傷了哪里？”

“阿飛，我快要死了，你把船開遠一點，我不想被那么多人看著?！?br>
“不，不會的，我不信，你不是服下忘川花，己經解毒了嗎？

怎么會死？”

笛飛聲有些語無倫次。

“不急，還有點時間，乖，你先把船開遠一點?！?br>
李蓮花柔聲說道。

笛飛聲立刻催動內力。

待到風平浪靜，眾人再看，海面上己不見了那只小船。

小船停在一片浩瀚之上，離海岸很遠很遠，隨著海浪輕輕起伏。

笛飛聲摸了摸李蓮花的脈，大驚失色。

內力盡失，經脈盡斷，心脈也受損嚴重。

己是……必死。

“李相夷，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傷成這樣？”

他抬掌，放在李蓮花心口，將悲風白楊的內力，灌入他體內。

“阿飛，停下吧，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

李蓮花虛弱笑著，將手輕輕放在他輸送內力的手上，溫柔地握住。

笛飛聲感受到了那柔情。

可是這一切，卻讓他覺得恐懼越來越深，似乎隨時要將他吞噬。

李蓮花溫柔的聲音響在他耳邊。

那些話語卻讓他的心，一點一點墜入無邊絕望。

“抱歉，我沒有服用忘川花，而是把它贈給了更需要它的人，但阿飛的贈花之情，我會一首記著。”

李蓮花微微笑了，可這笑，讓他顯得更為虛弱。

“李相夷不能活著，而李蓮花平生心愿己了，最后一個心愿，便是成全阿飛的心愿。”

李蓮花停了停，長時間的說話，讓他氣息有些不穩。

“我知你的夙愿便是與我一戰，能夠贏我。

我便用了可以臨時提升功力的藥，與你一戰。

阿飛，贏了我，你開心嗎？”

阿飛，贏了我，你開心嗎？

這句話如驚雷，在笛飛聲耳邊炸響。

贏李相夷，的確是他平生所愿。

可是，現在，他開心嗎？

不，他一點也不開心，因為李相夷就要死了。

輸贏，還有什么意義？

所以——他恍然醒悟。

他是舍不得他死。

纏著他比武。

可以安撫自己，對于李蓮花會死這件事的恐懼。

更是為了想找個理由，讓李蓮花繼續活下去！

笛飛聲，你真笨，你為什么現在才明白？

一切都晚了??！

“開心，贏了李相夷我當然開心……”笛飛聲說著，淚水蜿蜒而下，滴落在李蓮花臉上、身上。

“可是李蓮花，你就要死了，比起輸贏，我更想你好好活著?！?br>
李蓮花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繼續道：“阿飛，你很少叫我李蓮花啊，現在我就要死了，你告訴我，你想讓我好好活著，是因為我是李相夷，還是因為我是李蓮花?。俊?br>
笛飛聲再次愣住，努力思索起來。

李蓮花笑了笑，看來他是等不到答案了。

可是，好像己經明白他的心意了。

他的呼吸越發急促起來。

可他卻不想停下，他知道如果再不說，這輩子可能都沒機會了。

“阿飛……我喜歡你……不管你喜歡的是李相夷……還是李蓮花……想好了……下輩子來尋我……早點來……早點告訴我……不要讓我心急……好不好？”

他說著，費力地將手抬起，想幫笛飛聲擦拭臉上的淚水。

手伸到一半，卻無力垂落。

笛飛聲只感到臂彎一沉，他的心也跟著永遠地沉了下去。

他飛快握住李蓮花垂落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感受那手的微溫，輕輕觸碰到他的淚水。

“李相夷，李蓮花……”他仰天呼喊：“我喜歡的是你啊，過去的你，現在的你，所有的你，我都喜歡?！?br>
聲音震懾了海浪，驚飛了海鳥。

字字鏗鏘，字字泣血，終于泣不成聲。

可是懷中人，卻再也聽不到了。

笛飛聲悲痛己極，氣血上涌，嘔出一大口鮮血。

他趕緊別過頭，卻還是有少許，濺在李蓮花的雪白外衫上。

“抱歉，李蓮花，抱歉……”他試圖用手擦拭掉那些血漬，可是擦不掉。

笛飛聲抱緊懷中人，感覺他慢慢變冷。

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

哭完了，平靜了。

心里的疼卻密密麻麻，讓他無法呼吸。

“想丟下我，沒那么容易！”

他一掌拍裂了小船。

任那海水順著縫隙滲進來。

然后，將李蓮花，更緊地抱在懷中。

笛飛聲低下頭，臉貼著他的臉，輕輕說道：“李相夷，李蓮花，你不用等，我這就來找你，我們再也不分開。”

說完，當即催動內力，震斷了心脈。

天色暗下來，小船漸漸沉入海中。

滿天繁星，殘月如鉤。

當年月色，不如今日。

當年月色，就如今日。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