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章 重生與絕境

死地重生劇痛。

這是蘇瑤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個感覺。

后腦像是被重錘擊打過般陣陣作痛，渾身骨頭仿佛散架重組，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她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木制棚頂，幾縷陽光從墻壁的裂縫中擠進來，在布滿灰塵的空氣里劃出蒼白的光柱。

霉味、草屑味，還有淡淡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這不是她熟悉的現代公寓，不是她精心設計的工作室，更不是事故發生前那座宏偉的美術館。

陌生的記憶如決堤洪水，蠻橫地沖入她的腦海——蘇瑤，十六歲，青云宗附屬修真家族蘇家的庶女，因身具"五行偽靈根"這等被認定為廢柴的資質，在家族中備受冷眼，最終被當作棄子送入青云宗，成了最底層的雜役弟子。

性格怯懦，資質低劣，是個人都能踩上一腳。

記憶的最后片段，是昨日因不慎打翻了內門師姐林紫煙寵獸的食盆，被其跟班強行罰跪兩個時辰，后腦不知被誰重擊了一下，回來便昏死過去……"五行偽靈根？

雜役弟子？

"蘇瑤，不，此刻占據這具身體的，是來自二十一世紀，年僅二十八歲便榮獲多項國際大獎、在建筑設計與環境規劃領域聲名鵲起的頂尖設計師，蘇瑤。

她**劇痛的額角，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信息。

"我明明記得，是在驗收新落成的省級美術館時，穹頂那盞我親自參與設計的巨型水晶吊燈，毫無征兆地墜落……"冰冷的玻璃碎片西濺，人群的驚呼，撕裂般的劇痛，然后是永恒的黑暗。

所以，她是死了。

然后，重生到了這個可以飛天遁地、追求長生的修仙世界，成了一個同名同姓、處境堪憂的底層雜役？

她掙扎著坐起身，環顧西周。

狹窄逼仄的房間，除了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和一個散發著腐朽氣味的破舊木箱，幾乎別無他物。

身上的粗布衣服粗糙不堪，磨得皮膚生疼。

這與她前世那間明亮寬敞、充滿了設計感與藝術氣息的工作室相比，簡首是天壤之別，如同從云端跌落泥沼。

"咚咚咚！

"粗暴的敲門聲如同擂鼓，猛地打斷了她的思緒，一個粗嘎不耐的男聲在門外吼道："蘇瑤！

死了沒有？

沒死就趕緊滾出來干活！

靈獸園的糞便今天輪到你去清理了！

磨磨蹭蹭的，想偷懶不成？

"清理糞便？

蘇瑤的眉頭瞬間緊蹙。

前世她接觸的都是最前沿的藝術、最精妙的建筑結構，往來皆是社會名流、學界泰斗，何曾與這等污穢之事扯上關系？

但腦海中原主記憶里，那些因稍有怠慢便被鞭打、被克扣本就微薄得可憐的例份、甚至被活活打死的畫面，讓她迅速冷靜下來。

這里，不再是那個講究法律與文明的現代社會了。

這是一個實力為尊、視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

規則簡單而殘酷——弱者，連呼吸都可能是一種錯。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與不適，用這具身體原本沙啞虛弱的嗓音回應道："……就來。

"推開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散架的木門，略顯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一個穿著灰色雜役服、面容刻薄、顴骨高聳的瘦高男子，正叉著腰，滿臉不耐煩地站在外面，正是負責分配雜役任務的趙管事。

"磨磨蹭蹭的，還以為自己是蘇家大小姐呢？

"趙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鄙夷，如同在看什么骯臟的東西，"趕緊的，耽誤了事，有你好受的！

"蘇瑤低眉順眼，沒有反駁，也沒有流露出任何不屬于原主的情緒。

根據記憶，這趙管事沒少利用職權克扣原主的例份靈石和丹藥，還時常給她安排最臟最累、無人愿做的活計。

她現在這具身體虛弱不堪，絕不是沖突的時候。

她沉默地跟在趙管事身后，朝著那氣味源頭——靈獸園走去。

沿途遇到的雜役弟子大多行色匆匆，面容麻木，偶爾有人投來目光，也多是事不關己的冷漠，或是一閃而過的同情，更有甚者，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原主在這青云宗底層的人緣，可見一斑。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靈獸園時，一個胖乎乎、面容憨厚的少年悄悄從旁邊湊近，快速將半個還有些溫熱的饅頭塞進蘇瑤手里，壓低聲音道："蘇師妹，你、你臉色好白，先吃點東西……"是趙**。

雜役弟子里少數幾個不會欺負原主，偶爾還會在自己也捉襟見肘時，偷偷分她一點食物的人。

算是這冰冷處境中，一絲微弱的暖光。

蘇瑤微微一怔，握緊了手中那半個粗糙的饅頭，低聲道："謝謝。

"趙**憨厚地笑了笑，還想說什么，但在看到前方走來的人影時，臉色驟然一變，趕緊低下頭，快步走開了。

來的正是以王虎為首的幾個雜役。

他們穿著同樣的灰色雜役服，但神色倨傲，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們都是內門師姐林紫煙那條線上的狗腿子，平日里沒少**像蘇瑤、趙**這樣的底層雜役。

"喲，這不是我們的天才蘇師妹嗎？

命挺硬啊，這么快就能下地干活了？

"王虎抱著胳膊，陰陽怪氣地笑道，特意加重了"天才"二字，嘲諷意味十足。

他身后的幾個跟班立刻發出附和的低低哄笑聲。

蘇瑤握緊了手中冰冷的工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一眼。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回應，無論是憤怒還是恐懼，都只會招來更激烈、更惡毒的羞辱和戲弄。

沉默，是她目前唯一的武器。

"哼，啞巴了？

"王虎見她不吭聲，覺得無趣，隨即眼珠一轉，臉上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近乎**的笑容，"既然你這么能干，趙管事說了，后山那個廢棄的甲字三號洞府，年久失修，積了不少灰塵，讓你去打掃打掃，看看還能不能用。

"此話一出，連旁邊路過的幾個雜役都猛地停下了腳步，臉上瞬間血色盡失，看向蘇瑤的目光充滿了驚懼和憐憫。

甲字三號洞府？

那可是宗門里出了名的兇地！

據說幾十年前一位內門長老在里面沖擊瓶頸失敗，靈力暴走，導致洞府核心陣法崩壞，靈氣徹底枯竭，后來進去探查的弟子非死即傷，早就被封禁多年了！

這分明是要蘇瑤去送死！

趙**更是急得沖了過來，聲音都帶了哭腔："王師兄，那洞府去不得！

會死人的！

去年李師兄進去后就再沒出來……""找死？

"王虎眼睛一瞪，一腳狠狠踹在趙**腿上，把他踹得踉蹌后退，跌坐在地，"再廢話，老子現在就讓你陪她去！

"蘇瑤上前扶起趙**，抬頭首視王虎。

那一刻，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與平靜，竟讓王虎心里莫名地一怵，仿佛被什么危險的東西盯上了一般。

"好。

"她松開扶著趙**的手，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去。

"她不再看王虎等人，轉身拿起靠在墻邊的一把破舊掃帚和幾塊抹布，在眾人或震驚、或憐憫、或看戲的復雜目光注視下，一步步朝著后山那個被稱為"弟子墳墓"的洞府走去。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單薄的身影在蜿蜒的山路上顯得格外孤寂，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絕。

王虎看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裝什么裝！

看你能嘴硬到幾時！

"但他心里那絲莫名的不安，卻久久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