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得志拋家門

夜風拂過南楚小鎮的屋檐，瓦松輕顫，依稀傳來犬吠幾聲。

陸羽辰倚在自家后院柴門前，木劍試舞。

月光瀉地，他的剪影在白墻上映得修長，與墻下稚拙的梅花樹影重合。

木門忽然疾響。

“阿辰！”

門縫里鉆進父親含急的低語，“進屋，快些。”

陸羽辰一愣，尚未收劍。

門吱呀推開，父親陸清河步履急促，肩頭隱約有血漬。

院后遠處不時傳來嘈雜，如有人舉火追尋。

“爹！

你受傷了？”

陸羽辰壓低聲音，伸手欲扶。

陸清河卻搖頭，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嚴厲地看他，“羽辰，不必多問。

記住，無論發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信我，你要信你自己！”

遠處喊殺聲忽然高起，夾雜混亂與火光。

陸家舊仆青叔沖進院來，喘息中滿臉驚慌。

“老爺，東西南三門盡封，陸家己有叛賊潛入！

我們盡快走水巷！”

院墻外火把搖晃，越來越近。

陸清河轉身回望屋里，一目了然地看著兒子，像是要將這十五年的父愛一口氣說盡，卻只輕輕嘆息。

“阿辰，你既習劍心要正。

亂世江湖，人心叵測，那些笑著請你喝酒的，也許下一瞬就要你項上人頭。”

陸羽辰咬緊牙，揪著父親衣袖。

“爹，那流言不過三**的栽贓，我不信你會通敵！

我陪你去，哪怕前路刀山火海。”

陸清河按住他肩膀，眼神如鐵，“無需多言！

你當逃生查明真相，散布謠言的不是外人，是。”

忽然，院外砰然一聲巨響，竹籬柵塌，火光亂入。

三名黑衣人疾步沖來，為首者冷哼。

分明是城主府的副將徐莫。

“陸清河，念你過往有功，今日自縛就擒，城主可饒你家小子性命！”

陸羽辰閃身擋在父親前，拔劍在手，眉梢滿是未泯的稚氣，“徐副將，空口無憑。

今日若傷及家父，不如先從吾身上踏過去！”

徐莫冷笑，腳步卻未前。

“你家主仆三番接密使，庭前**得一信物，還想抵賴？”

陸清河一聲輕嘆，將陸羽辰往青叔懷里一推，傳音道：“帶他走，從后巷，莫管我！”

隨即翻腕拔劍，江湖老手身手不凡。

“你若走不遠，爹便白教你十年劍法。”

青叔自知形勢危急，強拖陸羽辰繞出柴門小道。

背后父親與徐莫交手聲驚起，火光照見陸家的影壁上己被鮮血玷紅。

陸羽辰心如刀絞，一步三回頭，卻只看見父親身形孤傲立火中，宛若一柱殘燭，燃盡最后的溫暖。

巷口陰影中，青叔急急塞給陸羽辰一枚陳舊古銅令牌，低啞道：“少爺，這乃你父親遺物，至關性命。

切記留在身邊，關鍵時刻或許能救你一命。”

話音未落，巷后響起短促的哨音，箭矢破風而來。

青叔被箭穿肩，悶哼倒地，血濺陸羽辰半身。

他瞪圓雙眼，顧不得細想，將青叔扶在墻角，啞聲道：“青叔，挺住。”

“快走。

別管我。”

青叔強忍疼痛遞來一把碎銀，“走西門，避開官兵和探子！

你要查明家門冤屈，須隱姓埋名，從此莫回頭。”

陸羽辰渾身發冷，但此刻少年遲疑就是死。

強忍淚水，捏緊劍柄，朝青叔點頭。

他深知此別可能再難相見，牙關咬出血來，倏然轉身鉆進漆黑險巷，腳步掩沒于一地凌亂的桃花瓣之中。

夜色更深，陸府漸成火海，喊殺聲中雜著哭嚎。

陸羽辰攥著令牌，心中怒火和恐懼并存。

他很想回頭去救父親，可青叔和父親的囑咐卻如鐵鎖死死地扣住了他。

他奔出西門，戴箬笠，踏泥行，毫不回首。

小鎮夜色下，幾處燈火殘存，犬吠早己無力。

陸羽辰拐過街角，不免回望。

火光如焰龍卷起，把陸家老宅吞入灰燼。

記憶中的溫暖往事一幕幕浮現：父親教他舞劍、母親輕拍他午睡、廚房燉著豬骨湯的香氣。

一切都仿佛隨風消散。

他甩甩頭，讓水珠沾濕面頰，“莫哭啊陸羽辰，哭只會丟人。”

腳下忽被石子絆了一下，踉蹌差點摔倒。

他強裝鎮定，抬頭對正坐路邊巡視的城主衛兵強擠出個笑，聲音坦然，“大哥們，小的肚子疼跑得急，有歹人屠狗搶面館，您快去看看吧！”

衛兵剛想盤問，看他一臉錯愕狼狽，一時反倒信了幾分，扭頭呼喊同伴往面館方向奔去。

陸羽辰趁機溜過小巷，身影如游魚穿梭于廢棄民宅之間。

到了城外荒塚，他順手撿了根燒柴當杖，席地坐下，喘息片刻。

風中帶著淡淡血腥味，遠處傳來夜鳥哀鳴。

陸羽辰手心里那枚銅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輝。

他心念一動，將其握緊在掌心，“總有一天，我會查**相，讓污蔑陸家的狗賊自食其果！”

此夜，少年的稚氣終被風雨洗褪。

江湖初現風云，承載著家仇、希望與不滅的夢想，他舉目望遠天。

星河漸隱，天光將明。

陸羽辰擦干眼角淚痕，整了整破舊衣襟，一句低不可聞的諾言在晨風中流轉：“父親，等我。”

朝霞很快鋪滿九州，他踏上了屬于自己的江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