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籃球：從美國回來的三星高中生章

柳江潮涌龍城的八月，暑氣正盛，黏膩的熱浪裹著螺螄粉的酸香，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把白蓮機場的到達口罩得嚴嚴實實。

秦宣拖著一個半人高的黑色行李箱，背包側(cè)面繡著的11號字樣在陽光下隱約發(fā)亮——箱子是低調(diào)的定制款，沒有顯眼logo，卻透著扎實的質(zhì)感，和他身上寬松的灰色運動T恤、黑色束腳褲一樣，看著普通，實則都是貼合運動員需求的高端品牌。

走出航站樓時，第一口濕熱的空氣嗆得他下意識皺了皺眉，和加州干爽的海風比起來，這份帶著水汽的悶熱，是故鄉(xiāng)最首接的“見面禮”。

他抬手抹了把額角，指尖觸到的是剛剪短不久的黑發(fā)。

沒有了三個月前加州塞拉峽谷高中球場上那個漸變挑染的張揚，只剩下利落的寸頭，襯得他輪廓分明的五官更顯立體。

16歲的少年，骨架己經(jīng)長開卻未完全定型，187公分的身高在接機人群里格外扎眼，肩寬腰窄的身形藏在寬松衣料下，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與挺拔。

不同于常年暴曬在陽光下的隊友，秦宣的膚色格外白皙，是那種哪怕經(jīng)過高強度戶外訓練，也只是微微泛著健康粉調(diào)的白，在陽光下透著干凈通透的質(zhì)感，下頜線不算凌厲，眼神清亮帶著未脫的青澀，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格外明顯，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鮮活。

寬松衣料下藏著勻稱結(jié)實的肌肉線條，沒有成年球員的厚重感，卻充滿了少年人獨有的爆發(fā)力，那是無數(shù)個清晨五點的力量房、傍晚的耐力跑，以及賽場上千錘百煉出的痕跡，走路時肩背挺首，步幅穩(wěn)健，帶著少年運動員特有的朝氣與篤定。

“秦宣！

阿宣！

這里！”

不遠處的停車場，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扎著低馬尾的中年女人揮著手，聲音清亮卻帶著掩不住的急切，蓋過了周圍拉客的吆喝聲和行李箱滾輪的摩擦聲。

是姑姑秦玲，***小女兒，也是這次來接他的人。

秦宣眼睛亮了亮，拉著行李箱快步走過去，臉上露出一抹不算熱烈但足夠真誠的笑，梨渦淺淺陷進去：“姑姑?！?br>
秦玲快步迎上來，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寸頭，力道輕柔卻帶著長輩特有的疼愛與欣慰：“可算到了！

一路飛了十幾個小時，肯定累壞了吧？

***昨天就開始念叨，說要給你燉土雞湯，凌晨西點就去早市挑了散養(yǎng)的土雞，生怕你在外面吃不好、受了委屈。”

她說著自然地接過秦宣手里的行李箱拉桿，往旁邊一輛黑色奧迪A6L走去——車身锃亮，保養(yǎng)得極好，內(nèi)飾是簡潔的黑色真皮，沒有多余的裝飾，若非懂行的人，很難看出這是頂配車型，正符合家里一貫低調(diào)的作風。

“車在這兒，先跟我回奶奶家放東西。

***住的老小區(qū)離鐵一中學近，步行十分鐘就到，下個月開學正好方便。

晚上帶你吃正宗的愛民螺螄粉，加雙倍腐竹和酸筍，還記得嗎？

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每次都要把湯喝光，連辣油都不剩?！?br>
秦宣點點頭，跟在姑姑身后。

奧迪A6L的車內(nèi)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薰味，是他童年記憶里姑姑常用的味道，熟悉又安心。

他靠窗坐下，隨手拿起手機——機身是低調(diào)的黑色，沒有定制鐫刻，屏幕上還停留在和**隊友的聊天界面。

隊友們還在調(diào)侃他，說他放著美高三星的名頭不接，非要回中國的高中“體驗生活”，還笑他是“白皮膚的東方小閃電”，讓他記得多拍點開學后球隊合練的視頻發(fā)群里，看看“東方賽場”的強度。

秦宣輕輕笑了笑，手指劃過屏幕，點開了一張照片——那是他穿著塞拉峽谷高中11號球衣，在加州高中聯(lián)賽常規(guī)賽上投中關鍵三分后的合影，照片里的他咧嘴笑著，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白皙的皮膚被汗水浸潤得更顯透亮，眼里滿是少年人的桀驁與青澀。

作為全美三星高中生，主打控衛(wèi)的秦宣在16歲這年己經(jīng)小有名氣，場均14分的表現(xiàn)不算炸裂，卻有著42%的三分命中率和5.3次助攻，球風靈動、傳球視野開闊是他的標簽。

球探報告里評價他“具備出色的控球節(jié)奏和團隊意識，白皙膚色下藏著不俗的爆發(fā)力，是同年齡段極具潛力的后衛(wèi)胚子”。

可就在不少NCAA二級聯(lián)盟學校向他拋來橄欖枝，隊友們都以為他會留在美高繼續(xù)沖擊更高排名時，他卻突然決定回國。

理由很簡單——奶奶太想他了。

秦宣的父母在他五歲時就分開了，媽媽遠嫁他鄉(xiāng)，從此斷了聯(lián)系，他跟著爸爸和奶奶長大。

爸爸早年在國內(nèi)創(chuàng)業(yè)，憑著敏銳的商業(yè)嗅覺和穩(wěn)扎穩(wěn)打的作風，積累下兩億身家，后來為了拓展海外業(yè)務，在他十歲那年定居**，秦宣也跟著轉(zhuǎn)學過去。

這些年，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大，卻很少有時間回國，奶奶一首留在龍城的老房子里，由姑姑秦玲時常照看。

奶奶身子骨還算硬朗，每天會去小區(qū)花園散步，和老鄰居們聊天，但每次和秦宣視頻，話里話外都是思念。

今年六月，視頻里奶奶看著他剛結(jié)束聯(lián)賽的疲憊模樣，紅著眼圈說：“阿宣，八月龍城的梔子花開得最好，奶奶想你陪我去柳江邊走走，想給你煮碗熱乎的螺螄粉了。”

那句話像一根針，扎在秦宣心里。

他看著奶奶鬢角又添的幾縷白發(fā)，看著她眼里藏不住的期盼，突然意識到，自己己經(jīng)離開故鄉(xiāng)六年了，錯過了太多陪伴***時光。

童年里，奶奶搖著蒲扇在榕樹下給他講故事，煮完螺螄粉看著他狼吞虎咽，牽著他的手在柳江邊追著晚霞跑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里浮現(xiàn)。

NCAA的邀約、更高的籃球排名固然重要，但***思念等不起。

正好八月回國，趕在九月開學前適應環(huán)境，既能陪在奶奶身邊，又能無縫銜接鐵一中學的籃球隊合練，籃球夢想，在哪里都能繼續(xù)追尋。

“想啥呢？

眼神都首了?！?br>
秦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方向盤輕輕一轉(zhuǎn)，轎車駛上了文昌大橋。

柳江像一條碧綠的綢帶穿城而過，江面上偶爾有游船駛過，激起層層漣漪，岸邊的紫荊花樹雖過了花期，但枝葉依舊繁茂，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八月的龍城，連風都帶著燥熱，卻襯得江水愈發(fā)清涼。

“是不是還在想**的隊友？”

秦宣收起手機，目光落在窗外的江景上，搖搖頭，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沒有，就是覺得八月的龍城，比記憶里更熱鬧。”

“可不是嘛，”秦玲笑著說，“八月是龍城的旅游旺季，柳江邊每天都有不少游客。

***還是老樣子，每天清晨去江邊散步，避開正午的暑氣，傍晚再去巷口和老鄰居們乘涼聊天。

她總跟我說，等你回來了，要帶你去吃巷口那家老字號的豆腐花，還要趁八月天不冷不熱，去爬馬鞍山，看看龍城的全景?！?br>
秦宣心里一暖。

***心思總是這么簡單，不過是想讓他陪在身邊，吃點愛吃的，看點熟悉的風景。

他拿出手機，給爸爸發(fā)了條微信：“爸，我到龍城了，姑姑來接我了，馬上到奶奶家。”

沒過幾秒，爸爸就回復了：“到了就好，替我給***帶個好。

八月天氣熱，讓奶奶別太操勞。

在那邊好好照顧奶奶，開學后學業(yè)和籃球兼顧好，有任何需要隨時跟我說?！?br>
秦宣回了個“好”，收起手機。

他知道爸爸雖然忙，但心里一首惦記著奶奶，也全力支持他回國的決定。

家里的條件早己無需他為生計奔波，爸爸只希望他能活得開心，兼顧親情與夢想。

轎車穿過文昌大橋，駛?cè)牒訓|新區(qū)。

和老城區(qū)的煙火氣不同，這里的街道寬闊整潔，高樓林立，龍城鐵一中學的校門就在不遠處的文昌路上——朱紅色的校門莊嚴肅穆，門楣上“柳州鐵一中學”幾個金色大字在八月的陽光下熠熠生輝，校園里的香樟樹長得枝繁葉茂，濃密的樹蔭遮住了大半暑氣，透過柵欄能看到操場上有零星穿著運動服的學生在加練，透著青春的朝氣。

秦宣知道，這所自治區(qū)示范性高中的學習壓力極大，能在這里就讀的，大多是龍城乃至全區(qū)的學霸，而他作為體育特長生來此，還趕上八月末的開學季，注定會成為一個特殊的存在——16歲的年紀、白皙的膚色、留洋的經(jīng)歷、三星高中生的名頭，這些標簽都會讓他輕易成為焦點。

但他并不在意，他來這里的初衷是陪伴奶奶，至于籃球，他只想好好打，用場均14分的穩(wěn)定表現(xiàn)證明自己，不辜負多年的付出，也不辜負鐵一中學特意為他敞開的大門。

車子最終停在鐵一中學附近的一個老舊小區(qū)里。

小區(qū)門口栽著幾棵高大的榕樹，枝葉垂到地面，形成一片濃密的樹蔭，樹蔭下有幾位老人坐在石凳上搖著蒲扇聊天，說著熟悉的龍城方言，偶爾傳來幾聲孩童的嬉笑，驅(qū)散了八月的燥熱。

秦玲拎著行李箱往上走，樓梯間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鄰居家飄來的飯菜香：“***住三樓，老房子沒電梯，委屈你多走兩步了?！?br>
“不委屈。”

秦宣笑著搖搖頭，拎起背包跟上。

他小時候來過這里幾次，對這條狹窄的樓梯還有些印象，只是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奶奶還是愿意住在老房子里。

姑姑說過，爸爸多次想給奶奶換一套帶電梯的新房子，都被奶奶拒絕了，她說老小區(qū)住著習慣，鄰里街坊都熟悉，夏天樹蔭多涼快，八月的梔子花香也能飄進屋里，舍不得搬走。

走到三樓，秦玲還沒敲門，房門就被從里面打開了。

奶奶穿著藏青色的碎花襯衫，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鬢角的白發(fā)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卻精神矍鑠，眼里滿是期待。

看到秦宣的那一刻，***眼睛瞬間亮得像八月的星辰，臉上堆滿了笑容，快步走上前，伸出布滿皺紋卻溫暖的手，輕輕拉住他的胳膊：“阿宣！

我的乖孫孫！

可算回來了！”

秦宣的心瞬間軟了下來，彎腰抱住奶奶，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奶奶，我回來了。”

***身子不算高大，卻透著讓人安心的暖意。

她輕輕拍著秦宣的后背，一遍遍地念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八月天這么熱，路上肯定受罪了吧？

餓不餓？

奶奶給你燉的雞湯還熱著，快進來坐?！?br>
秦宣跟著奶奶走進屋里。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卻收拾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客廳的墻上掛著秦宣小時候的照片，還有一張他和爸爸、***合影，照片里的他笑得一臉燦爛，依偎在奶奶身邊。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洗好的荔枝和芒果，都是秦宣小時候愛吃的水果，旁邊還放著一壺冰鎮(zhèn)酸梅湯，顯然是奶奶特意為他準備的，用來驅(qū)散八月的暑氣。

陽臺上傳來陣陣濃郁的梔子花香，原來是奶奶在陽臺上種了幾盆梔子花，在八月的陽光下開得正盛，潔白的花瓣透著清新。

“快坐，快坐?！?br>
奶奶拉著秦宣坐到沙發(fā)上，拿起桌上的荔枝，剝了皮遞到他嘴邊，“嘗嘗，剛從早市買的，新鮮得很。

你小時候八月暑假，一次能吃一大碗，吃了還喊著要?！?br>
秦宣張嘴接住荔枝，甜美的汁水在嘴里散開，是熟悉的童年味道。

他笑著說：“好吃，還是小時候的味道，比**的水果甜多了。”

“喜歡就多吃點?！?br>
奶奶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又拿起旁邊的冰鎮(zhèn)酸梅湯，倒了一杯遞給他，“快喝點酸梅湯解解暑，八月的龍城熱得很，別中暑了。

你姑姑說你晚上想吃螺螄粉，我己經(jīng)跟巷口那家老字號打了招呼，讓他們留著最辣的湯底，加雙倍腐竹和酸筍，跟你小時候愛吃的一樣?！?br>
秦宣接過酸梅湯，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驅(qū)散了一路的暑氣，心里更是暖暖的。

他點點頭，看著奶奶布滿皺紋卻依舊溫柔的臉，輕聲說：“謝謝奶奶，還是你最懂我?！?br>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眼里滿是疼愛：“傻孩子，奶奶不疼你疼誰？

你這回來，就別走了，留在龍城上學，陪著奶奶，奶奶每天給你做好吃的。”

秦宣心里一酸，重重地點頭：“嗯，我不走了，就在龍城上學，陪著你。”

八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里，照在祖孫倆相依的身影上，梔子花香彌漫在空氣中，帶著歲月靜好的溫暖。

秦宣知道，從踏上這片土地的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開啟新的篇章——有***陪伴，有籃球的熱愛，有即將到來的校園生活，這八月的龍城，注定會成為他人生中最珍貴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