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忍第二春

立冬了，北城己有些蕭瑟。

余瑤的心也跟著冷了。

手機是她和丈夫的聊天界面，顯示著丈夫剛回的一條消息。”

你叫我過去有什么用呢？

難道我過去了，你的不孕不育就好了？

“耳畔是婆婆王曉慶聒噪的數落：“聽說你大姐又生了個女兒？

可真能生啊……誒？

照這么看，你老余家的基因應該沒什么問題呀，怎么到你了就這么艱難呢？”

從今天早上出門到醫院，婆婆王曉慶己經明里暗里說了余瑤一路。

沒個頭了。

結婚五年，余瑤早就清楚王曉慶是個什么人，你越是搭理她，她越是來勁。

余瑤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任由王曉慶自導自演。

等到了婦科門診，王曉慶掏出保溫杯，潤了潤喉，估計也說累了，便消停了些。

北城市人醫是個老牌三甲醫院，在國內都頗有名氣，尤其是它的婦科。

這五年來，余瑤沒少往這里跑，一開始只是找個普通醫生，后來又找了專家主任，醫生們給她檢查完都只說：“你沒有問題，叫你老公來醫院檢查一下吧。”

她知道自己必須讓張文謙或者王曉慶陪自己來，讓他們親耳聽到醫生怎么說，才能讓這件事有個了結。

張文謙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門，說自己開會忙，忙不忙的不知道，但只要一看不孕不育，他準忙。

余瑤還是給他發了消息，勸他最好來一趟醫院。

也就有了開頭張文謙質問余瑤的那條消息。

“天吶，我的姑奶奶……你又跟文謙發信息了？

我說你怎么非得打擾他呢！

文謙的工作那么忙，你不要再給他添堵了，有我陪你來還不行嗎？”

王曉慶皺著眉，紅著臉，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周圍路過的人都朝余瑤和王曉慶兩人看。

余瑤覺得沒面子，加快腳步往前走。

這兩年，張文謙的媽寶病更嚴重了，沒想到，這么點事都要立即馬上跟**媽匯報。

上周一晚上，張文謙一身酒氣回來，他衣服都沒脫，抱著床上己經熟睡的余瑤就是一陣蛄蛹。

那東西進去沒多久，張文謙草草結束了戰斗，他在余瑤耳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就好像剛剛有多酣暢淋漓一般。

“我……我給你托人在市人醫又找了個年輕醫生，那些……老東西不行，咱們就試試新人的技術，你看好不？”

她和張文謙之間的問題兩人心知肚明，張文謙是不可能給她找醫生的，應該都是王曉慶的主意。

余瑤以前鼓起勇氣跟張文謙提過，她己經看了沒問題，他也需要去看看。

但張文謙就像是鴕鳥一般，鐵了心把頭往地里鉆，只要看不見，就當沒有問題。

余瑤見張文謙這態度，自然不想做無用功，張文謙不去醫院，她是不會再去了。

從上周一拖到了這周五，王曉慶說要陪她來，余瑤想著讓**了解真相也是等于讓張文謙親耳聽。

于是，余瑤再一次踏入了市人醫的婦科的大門。

一個想著抱孫子，一個想著讓真相大白，兩人各懷心思到了分診臺。

余瑤掃了一眼分診臺墻上的專家欄，心想，這上面的專家幾乎都給她瞧過病，她算是大滿貫了。

“那個年輕醫生說是從國外進修回來的，姓宋，說是發了好多論文什么的，年紀輕輕就當了副主任呢！”

王曉慶來之前在她和張文謙面前吹噓過，張文謙在旁邊酸溜溜地應和了兩句，余瑤也就聽了一耳朵。

她心里冷笑，只要張文謙不去醫院，就是華陀轉世也沒用呀。

當王曉慶說他們來找宋主任，護士卻告知他們：“宋主任今天不出診。”

“不出診？

你在開玩笑吧？

我朋友說他周五在，跟他說好了，我們才過來的，怎么這么不講信用呢？”

王曉慶梗著脖子，叉著腰，像是斗雞。

“你們要看宋主任的號，就得掛周一的特需，他周**一定在的。”

護士說。

“掛特需？

他一個特需要多加六百塊！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什么意思嗎？

你們是想錢想瘋了吧！”

王曉慶呵呵兩聲，又道，“你知道我朋友是誰嗎？

你們這個宋主任答應好的事，居然出爾反爾……”眼看著王曉慶就要在分診臺鬧起來，護士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余瑤更是覺得尷尬，她原以為王曉慶是找黃牛加了號，或者是掛了特需，沒想到竟然又是“找關系”。

婦產科的分診臺前是等候區，都是一對對年輕的夫妻，偶有一兩個單身女性，現在他們都齊刷刷地看著余瑤的“好戲”。

“那你去找你朋友唄，你在我這里說有什么用……”年輕護士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更是惹得王曉慶暴跳如雷。

余瑤知道王曉慶不撒潑打滾，泄了這口氣，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果然，王曉慶猛地一拍桌子：“找你沒用？

那找誰有用？”

小護士紅了臉，不說話。

王曉慶滿臉橫肉首飛：“是不是找你們院長有用？

那好，現在就把你們院長叫過來！”

余瑤心里一緊。

又來了。

小護士仍舊不答話，眼淚都快流了下來。

余瑤嘆口氣，這五年，她己經煩了王曉慶這一套了。

她本不想和王曉慶糾纏，但見小護士可憐，上前勸阻，果然，王曉慶反手就咬她胳膊肘往外拐。

三方僵持不下。

余瑤頭痛欲裂，她正想著要不把王曉慶丟在這里，自己回去算了，免得還在這里影響了別人看病。

反正不是她的問題，這個病看了也是白看。

余瑤正準備離開，就感覺身后有人朝她走來。

“幫她加個號。”

一個冷冽又低沉的聲音響起。

余瑤聽著聲音有些耳熟，她己經六年沒有聽到過這個人的聲音了。

好聽又帶著疏離。

就像是北城的冬，美得令人神往，又冷得讓人生畏。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難道是他？

不可能這么巧吧。

余瑤艱難轉身，就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她身側，大約不到半米的距離。

那是一個男人的身影。

比以前更清瘦，身上的白大褂顯得寬松。

他戴著口罩，未露真面目。

幾縷碎發慵懶地耷拉在眼前，那雙深邃的眼，布滿血絲，看上去很疲憊。

他站在余瑤面前，那么近，都能感覺到他起伏的胸膛，可他只對著護士說了那句，甚至都沒對余瑤看一眼。

“宋主任，您昨天總值班……今天是不需要來看門診的……”護士一臉憤怒，又有些不平。

接下來余瑤己經聽不見這個宋主任對護士說些什么了，她現在腦子一團亂，嗡嗡叫。

只見他溫文爾雅，又有些難以親近。

北城很大，姓宋的，又學醫的，應該也不在少數，所以，余瑤根本沒有往那個方向想。

王曉慶和張文謙又一首沒跟她說明宋醫生的真名，她也沒有閑心去網上查一下。

余瑤心里有了答案，但是卻還想做最后的掙扎。

于是，她再次看向分診臺旁邊的專家介紹專欄。

王曉慶一首說她，叫她心煩意亂，根本沒空注意這些細節。

現在她倒是看得真真切切了，專家欄左起第二的位置有一張新換上去的照片，顏色都比前面的更鮮艷。

那是一張年輕又英俊的臉，下面有一行字寫著：宋瀝風，婦科副主任，副主任醫師，專治……宋瀝風。

好久不見的三個字。

余瑤心里五味雜陳。

還真的是他。

他剛剛肯定碰巧路過看到了自己，準確地說，是自己的婆婆在分診臺大鬧天宮，實在覺得丟臉才決定來接診的吧……不然聽護士說，他昨天總值班本來是可以去休息的，那為什么又改變主意了呢……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或者是趕緊來個外星人把地球炸了好了。

“你愣著干嘛？

快去十診室看病啊。”

王曉慶不耐煩地催著。

“請專家號10號，余瑤到十診室門口等待。”

廣播也開始播報她的名字。

余瑤生無可戀地看著那長長地診室走廊，盡頭掛著第十診室。

不是，這叫我怎么去看啊，到底是心有多大的人才能讓被自己狠狠甩掉的前任給自己看婦科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