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次日清晨才堪堪歇了。瓦洛里城的天空被洗得發藍，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落在皇宮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片晃眼的金光。，幾株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沾著隔夜的雨珠，風一吹，滴答作響。伊莎貝拉穿著一身素色的棉裙，坐在石凳上，手里捧著那本翻卷了邊的《帝國史綱》，看得入了神。，手里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粥和一碟咸菜。他把托盤放在石桌上，聲音壓得很低：“小姐，用早膳吧。內務府那邊送來了些食材，雖然不算精致，但總比昨天的餿饅頭強。”，合上書頁，目光落在托盤上。粥是白米粥，熬得軟糯，咸菜切得細細的，透著點油光。這在貧民窟里，算得上是難得的好東西，可在這皇宮里，卻連下人的吃食都不如。，只是淡淡問道：“查得怎么樣了？”，坐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壓低了聲音：“皇后那邊動作很快，當年伺候夫人的宮女太監，要么被發配到了邊境，要么就……離奇失蹤了。我托人去查，只查到一點蛛絲馬跡——夫人去世前，曾去見過陛下，兩人似乎起了爭執。爭執？”伊莎貝拉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書脊，眸子里閃過一絲冷光，“為了什么？不清楚。”雷蒙搖了搖頭，“宮里的老人都諱莫如深，沒人敢提。不過我還查到，蘭開斯特公爵那段時間，經常出入后宮。”
蘭開斯特公爵。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刺破了伊莎貝拉平靜的表象。她想起雷蒙之前說過的話，生母的死，或許和貴族脫不了干系。蘭開斯特家族是帝國的老牌貴族，手握軍權，連皇帝都要讓三分，若是他們動了手，倒也說得通。

“繼續查。”伊莎貝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管是誰，只要害了我母親，我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是。”雷蒙鄭重地點頭，隨即又想起什么，補充道，“對了，小姐，陛下派人來傳旨，說今日午時在御花園設宴，讓您也過去。”

伊莎貝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親，接她入宮三天，連面都沒露過，怎么突然想起設宴了？

“是家宴？”

“不全是。”雷蒙道，“聽說二皇子卡里奧、三皇子埃文，還有幾位大臣都會到場。魔法議會那邊，也會派人來。”

伊莎貝拉明白了。這哪里是家宴，分明是一場鴻門宴。皇帝是想借著設宴的名頭，讓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私生女，見見宮里的各位大佬。

也好。

她正想看看，那些盤踞在帝國權力中心的人，究竟是些什么嘴臉。

“知道了。”伊莎貝拉端起粥碗，舀了一勺放進嘴里，溫熱的粥滑進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你去準備一下，找件像樣點的衣裳。總不能穿著這身粗布裙去赴宴，讓人看了笑話。”

雷蒙苦著臉道：“內務府那邊，只送了些舊衣裳過來，都是些宮女穿的料子。我去求了幾次，管事的都推三阻四，說皇后娘娘有令，郡主的份例，要等……”

“要等皇后娘娘點頭，是嗎？”伊莎貝拉冷笑一聲，放下粥碗，“不必去求了。你去庫房里找找，看看有沒有能穿的。實在不行，就穿這身去。”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以為意。

面子是自已掙的，不是靠衣裳撐起來的。

雷蒙還想說什么，卻被伊莎貝拉的眼神制止了。他嘆了口氣，轉身去了庫房。

午時的御花園，早已是一派熱鬧景象。

假山流水，亭臺樓閣，處處都透著皇家的奢華。各色名貴的花卉開得正艷，蝴蝶在花叢中飛舞，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長桌擺在湖心亭里，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擺滿了精致的點心和美酒。皇帝高坐主位，穿著一身明**的龍袍，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皇后坐在他的左手邊，穿著一身深紅色的鳳袍，頭戴鳳冠，珠翠環繞，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長桌兩側，坐著二皇子卡里奧、三皇子埃文，還有幾位大臣。卡里奧生得劍眉星目，穿著一身紫色的錦袍，嘴角噙著一抹淺笑，看起來溫文爾雅，眼神卻透著一股子野心。三皇子埃文則是個文弱書生的模樣，穿著青色的衣袍，低著頭，自顧自地喝茶，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魔法議會那邊來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法袍，胸前繡著一枚銀色的徽章，正是議會的標志。他叫梅林，是個**師，在議會里頗有地位。

伊莎貝拉跟著雷蒙走進御花園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棉裙，頭發簡單地挽了個髻，沒有任何珠翠點綴，和周圍的錦衣華服格格不入。

一時間，御花園里安靜了幾分，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就是陛下接回來的私生女？穿得也太寒酸了吧？”

“聽說她在貧民窟長大，怕是連什么叫禮儀都不懂。”

“陛下也是，何必把她接回來，丟皇室的臉面。”

皇后嘴角的笑容更濃了，她柔聲對皇帝道：“陛下，你看伊莎貝拉這孩子，穿得也太素凈了。回頭臣妾讓人送幾身新衣裳過去，可不能委屈了孩子。”

這話聽著溫和，實則是在提醒所有人，伊莎貝拉有多落魄，多上不得臺面。

皇帝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伊莎貝拉身上，眼神復雜。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來了就坐吧。”

語氣里，沒有半分父女之情。

伊莎貝拉沒有在意，她走到長桌的末端，找了個空位坐下。雷蒙則站在她身后，像一尊門神，警惕地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卡里奧端起酒杯，對著伊莎貝拉遙遙一舉，笑容滿面：“妹妹第一次來參加宴會，哥哥敬你一杯。以后在宮里，有什么難處，盡管找哥哥。”

他的聲音朗朗，聽起來十分熱情，眼底卻帶著一絲玩味。

伊莎貝拉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多謝二皇子。”

她沒有端酒杯，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杯果汁，抿了一口。

卡里奧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自顧自地喝了一口酒。

三皇子埃文抬起頭，看了伊莎貝拉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繼續喝茶，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梅林**師的目光在伊莎貝拉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他能感覺到，伊莎貝拉身上沒有絲毫魔法波動，是個徹頭徹尾的無魔者。

在這個魔法至上的帝國，無魔者和普通人沒什么兩樣，甚至還要更低一等。

他嗤笑一聲，低聲對身邊的大臣道：“沒想到陛下的女兒，竟是個無魔者。真是丟盡了皇室的臉面。”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沒有說話。

卡里奧也跟著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梅林**師說得是。我圣輝帝國，皇室血脈向來天賦異稟，像妹妹這樣的，倒是頭一個。”

這話一出，周圍的大臣們也跟著附和起來。

“二皇子說得對。無魔者怎么配當皇室成員？”

“怕是陛下老了，血脈才會如此稀薄。”

“依我看，這郡主之位，還是算了吧。”

各種嘲諷的聲音，像針一樣扎在伊莎貝拉的心上。

雷蒙的臉色鐵青，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沖上去和這些人理論。

伊莎貝拉卻依舊平靜，她放下手里的果汁杯，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梅林**師身上。

“梅林**師。”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湖心亭，“敢問您是什么等級的法師？”

梅林沒想到她會突然開口，愣了一下，隨即倨傲地挺起胸膛：“老夫乃是三階**師，在魔法議會里，也是排得上號的。”

“三階**師，確實厲害。”伊莎貝拉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那敢問**師，您的魔法，能讓帝國的百姓吃飽飯嗎？能讓邊境的士兵少流點血嗎？能讓那些流離失所的孤兒，有個家嗎？”

梅林的臉色猛地一變，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伊莎貝拉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魔法固然強大，可帝國的穩定，從來不是靠魔法撐起來的。是靠那些在田地里辛勤勞作的農民，靠那些在邊境浴血奮戰的士兵，靠那些默默付出的普通人。”

她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凜然的正氣：“無魔者又如何？我雖不會魔法，但我知史書，懂民心，曉權謀。這些，難道不比那些空有魔法，卻只會恃強凌弱的人強嗎？”

湖心亭里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這個穿著素色棉裙的少女，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他們沒想到，這個從貧民窟里出來的私生女，竟然有如此銳利的言辭，如此強大的氣場。

梅林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你……你簡直是強詞奪理！無魔者就是無魔者，永遠都是下等人！”

“下等人？”伊莎貝拉冷笑一聲，“**師怕是忘了，帝國的開國皇帝，也是個無魔者。他靠著自已的智慧和謀略，統一了**，建立了圣輝帝國。難道他也是下等人嗎？”

梅林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慘白。

皇后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看著伊莎貝拉，眼神里充滿了忌憚。這個丫頭，不簡單。

卡里奧的眼神也變得深沉起來，他沒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妹妹，竟然是個硬茬子。

皇帝坐在主位上，看著伊莎貝拉，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沒有說話。

伊莎貝拉沒有再看梅林，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皇后娘娘，剛才您說要送我幾身新衣裳，不知什么時候能送到？我這偏安宮，可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呢。”

皇后回過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放心吧孩子，臣妾回頭就讓人送過去。”

“那就多謝皇后娘娘了。”伊莎貝拉微微頷首，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激。

她知道，適可而止。今天這番話，已經足夠震懾這些人了。

就在這時，一陣悠揚的琴聲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少女，正坐在不遠處的涼亭里彈琴。正是大公主夏洛特。

她的琴聲悠揚動聽，卻帶著一絲刻意的炫耀。

彈到**處，夏洛特站起身，走到湖心亭，對著皇帝和皇后行了一禮，聲音嬌俏：“父皇，母后，女兒新學了一首曲子，特意彈給大家聽。”

皇后笑著點頭：“我兒的琴技，越發精湛了。”

夏洛特得意地揚起下巴，目光落在伊莎貝拉身上，帶著一絲挑釁：“妹妹，你覺得我的琴彈得怎么樣？你在貧民窟里，怕是從來沒聽過這么好聽的曲子吧？”

伊莎貝拉看著她，淡淡道：“曲子不錯，可惜，少了點靈魂。”

夏洛特的臉色猛地一沉：“你說什么？”

“我說，你的曲子，只有技巧，沒有靈魂。”伊莎貝拉重復道，“彈琴，講究的是心手合一。你心里滿是炫耀和攀比，彈出來的曲子，自然也就少了那份動人的韻味。”

“你胡說！”夏洛特氣得滿臉通紅，“你一個***，懂什么叫彈琴！”

“我確實不懂彈琴。”伊莎貝拉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平靜卻有力，“但我懂，什么叫真正的高貴。高貴不是靠衣裳和琴聲撐起來的，而是靠一顆正直、善良的心。”

說完，她對著皇帝微微躬身：“陛下，臣女身體不適，先行告退。”

不等皇帝回話，她轉身就走，雷蒙緊隨其后。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從容，沒有絲毫狼狽，反而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湖心亭里，一片寂靜。

皇帝看著她的背影，眼神復雜。

皇后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卡里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梅林**師看著伊莎貝拉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夏洛特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御花園的陽光依舊明媚，花香依舊濃郁，可在場的每一個人，心里都清楚——

這個從貧民窟里走出來的私生女，伊莎貝拉·奧古斯丁，注定要在這座皇宮里，掀起一場驚濤駭浪。

而這場權力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伊莎貝拉走出御花園，陽光灑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雷蒙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道：“小姐，您剛才說得太好了！那些人，一個個都被您說得啞口無言！”

伊莎貝拉笑了笑，笑容里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透著一股堅定：“雷蒙，你記住，在這皇宮里，示弱只會被人欺負。只有挺直腰桿，才能站穩腳跟。”

她抬起頭，看向皇宮深處那座巍峨的宮殿，眸子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王座之上，風光無限。

但她知道，想要走到那里，需要付出的代價，遠比想象中要多。

不過，她不怕。

從她踏入這座皇宮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了退路。

要么，登頂權力之巔。

要么，粉身碎骨。

而她，伊莎貝拉·奧古斯丁，注定要選擇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