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霜閣小記

洛兮揣著剛從后山摘的糖霜果，裙擺掃過風霜關青石板路的薄雪，腳步輕快地往主峰的望霜閣跑。

她是風霜關唯一的女弟子，也是掌門最小的徒弟，大師兄都得讓她三分——倒不是怕她，是怕她跑起來沒輕沒重，撞著哪了，師傅雖不說話，但那道落在人身上的目光卻能凍得人打顫。

望霜閣外的銅鈴還沒響，洛兮就先停了腳，扒著朱紅廊柱往里瞅。

洛白正坐在窗邊練劍，墨發高束成馬尾，白衣下擺隨劍風掃過地面，帶起細碎雪粒。

她總說師傅扎起頭發好看，起初洛白不應，可從某日起，他晨起便再沒散過發。

“師傅。”

洛兮輕手輕腳溜進去，把裹在帕子里的糖霜果往桌上放，“后山剛熟的，甜得很。”

洛白收了劍，指尖還凝著層薄霜，目光掃過那幾顆紅透的果子，沒說話，只淡淡道：“今日的劍練到第幾重了？”

“練到第三重啦！”

洛兮挺挺胸，又偷偷往他手邊推了推果子，“師傅你嘗一個嘛，我洗過的。”

洛白沒動果子，卻指了指墻角的劍架：“去，再練半個時辰劍。”

洛兮垮了臉，卻沒敢反駁，乖乖拿起自己的短劍。

她知道師傅是嚴師，門派里其他弟子連他的面都少見，武功全靠師兄們傳授，也就自己能天天待在他身邊。

可她還是想讓師傅笑一笑，就像上次木青師兄講笑話時，自己笑出眼淚那樣。

練到一半，洛兮偷偷回頭看，見洛白正拿起那顆糖霜果，指尖輕輕擦了擦果皮上的雪，卻沒吃，只放在了窗邊的小瓷盤里——那盤子里，還放著她前幾天送的楓葉書簽、編的草蚱蜢。

她心里偷偷樂，腳下卻沒留神，差點絆了個趔趄。

“專心。”

洛白的聲音傳來，沒帶責備，卻讓洛兮立刻收了神。

等練完劍，洛兮**發酸的胳膊，見洛白又坐回窗邊看書，便湊過去：“師傅，我明天想去山下給你買桂花糕好不好？

山下張記的桂花糕可香了！”

洛白翻書的手頓了頓，淡淡道：“不許去，近日江湖不太平。”

洛兮撇撇嘴，心里卻有了主意。

她知道師傅是擔心她，可張記的桂花糕師傅肯定愛吃。

等夜深了，她偷偷摸出自己的小包袱，往里面塞了幾件換洗衣物，又拿了些碎銀子，輕手輕腳出了望霜閣。

月光灑在雪地上，映得她的影子長長的。

洛兮回頭望了眼望霜閣的燈火，心里默念：“師傅，我很快就回來，給你帶最好吃的桂花糕。”

她不知道，在她轉身跑遠后，望霜閣的窗戶輕輕推開，洛白立在窗邊，白衣映著月光，目光追著那道小小的身影，首到消失在山道盡頭。

他抬手拿起窗邊的糖霜果，輕輕咬了一口，甜意漫開，眼底卻掠過一絲擔憂。

而此時的洛兮，正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跑，心里滿是給師傅帶桂花糕的期待，完全沒留意到，山道旁的樹林里，幾道黑影正悄悄跟著她。

洛兮捏著剛摸出的碎銀子，還沒來得及遞出去，就見老板娘臉色煞白，撂下話轉身就往鋪子后堂鉆，連敞開的錢**都忘了收。

“哎？

大娘您——”她話沒說完，耳后突然掠過一陣銳風。

多年練劍的本能讓洛兮猛地側頭，一枚寒光閃閃的飛鏢“篤”地釘在她方才靠著的木柱上，鏢尾還在嗡嗡震顫。

“誰？”

洛兮心頭一緊，反手摸向腰間短劍，腳步往后急退，穩穩站在鋪子中央，擺出最基礎的防御姿勢。

布簾被猛地掀開，三個黑衣人魚貫而入，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雙雙透著兇光的眼睛。

他們沒說話，舉著長刀就朝洛兮撲來，刀風凌厲，顯然是沖著她來的。

洛兮咬咬牙，短劍出鞘，霜色劍光堪堪擋住當頭劈下的一刀。

她雖練了幾年武功，卻從沒跟人真刀**地打過，只覺手臂被震得發麻，心里卻沒慌——師傅教過，越是危急，越要沉住氣。

“你們是誰？

為什么要攔我？”

洛兮一邊格擋，一邊往后退，目光飛快掃過鋪子西周，想找機會脫身。

她這才想起師傅說的“江湖不太平”，原來不是隨口嚇唬她。

黑衣人依舊不說話，攻勢卻更猛了。

其中一人繞到洛兮身后，長刀首刺她后腰。

洛兮聽得身后風聲，急忙旋身，短劍擦著對方刀刃劃過，卻沒躲過另一人劈來的刀，裙擺被劃開一道口子，冰涼的風灌了進來。

“糟了……”洛兮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敵不過這三人，得想辦法跑出去。

她瞅準鋪子后門的方向，虛晃一招，趁著黑衣人愣神的瞬間，轉身就往后門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