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銹蝕的夢境

輝Sui城的雨，帶著鐵銹和絕望的味道。

凌塵收起傘，抖落的水珠在沉淵區骯臟的地面上嘶嘶作響，蒸騰起一股混雜著臭氧和**有機物的白汽。

霓虹燈的倒影在積水中扭曲、破碎，像一灘被打翻的廉價染料。

他拉了拉多功能風衣的領子，遮住半張臉，走進了“遺忘酒吧”的后巷。

這里是他的“手術室”。

“貨到了？”

沙啞的聲音從巷子深處的陰影里傳來。

肥胖的“**”李，沉淵區東角的**頭子，正坐在一張油膩的金屬箱上，兩名肌肉賁張的打手分立左右，像兩尊沉默的鐵塔。

凌塵沒有回答，只是從風衣內袋里取出一個銀色的手提箱，放在地上，打開。

箱內，柔軟的黑色天鵝絨上，靜靜地躺著一排大小不一的玻璃針管，以及一個形如金屬蜘蛛的“腦神經探針”設備。

它們在霓虹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專業的光芒。

“我要你清掉的，是‘背叛’。”

**李的語氣沉重，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一個星期前，我最信任的兄弟，在我背后捅了一刀。

那畫面，那感覺……像蛆一樣在我腦子里鉆。

我要你把它挖出來，連根拔起。”

凌塵點點頭，從箱子里拿出一根最細的針管，里面是淡藍色的“神經撫慰劑”。

“躺下。

過程可能會有點……不適。

想象一下，就像是牙醫在給你拔一顆***的牙。”

凌塵戴上特制的觸感手套，將金屬蜘蛛的八條細長節肢，輕柔地貼在**李的太陽穴、額頭和后腦。

他閉上眼睛，自己的意識通過探針，如一縷輕煙，潛入了對方的大腦皮層。

一片混亂的記憶海洋。

血腥的斗毆，骯臟的交易，縱情的狂歡……這些是**李的日常，凌塵熟練地繞開它們，像一個經驗豐富的潛水員，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海域潛去。

他能“聞”到那份記憶的味道——充滿了震驚、憤怒和苦澀。

找到了。

那是一個昏暗的倉庫，**李倒在血泊中，而他最信任的副手，正將一把滴血的刀子，緩緩從他腹部抽出。

副手臉上的表情，不是猙獰，而是一種冰冷的憐憫。

“常規操作。”

凌塵心想。

他調動起自己的精神力，化作一把無形的“手術刀”，準備將這段記憶連同與之相關的情感鏈接一同剝離。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股強大到無法形容的外部信號，毫無征兆地侵入了他和**李之間的精神鏈接。

那感覺，就像是在一條安靜的小溪里，突然沖進了一道海嘯。

凌塵的意識被狠狠地撞擊，眼前金星亂冒，耳邊響起刺耳的蜂鳴。

“什么東西？！”

他大驚失色。

在沉淵區，沒人敢干擾他的“手術”。

那股洪流般的信號并非沖著他來，而是徑首涌向了**李記憶海洋的最深處，一個連凌塵都未曾觸及的角落。

它像一個野蠻的鉆井平臺，強行撕開了一道裂口。

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凌塵的“視野”里，一枚金色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記憶結晶，從那裂口中浮現。

它晶瑩剔C透，內部似乎有無數微小的光點在流動，結構遠比他處理過的任何“廢憶”要復雜、純粹。

它不屬于**李，它像一顆被錯放在垃圾堆里的鉆石。

那股神秘信號在拽出這枚金色結晶后，迅速退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凌塵的意識一陣恍惚，當他回過神來時，他的提取程序己經自動完成了。

不僅剝離了那段“背叛”的記憶，還將那枚意外出現的金色結晶，一并抽離了出來。

他斷開鏈接，摘下探針。

**李依舊躺在椅子上，雙目緊閉，表情平靜，似乎做了一個好夢。

“結束了。”

凌塵收拾著自己的工具，將那枚意外收獲的金色結晶，小心地放進一個特制的鉛制容器里。

他的心臟仍在狂跳，剛才的經歷太過詭異。

然而，**李沒有像往常一樣坐起來，罵罵咧咧地檢查效果。

他一動不動。

凌塵皺起眉頭，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沒有呼吸。

他掰開**李的眼皮，瞳孔己經擴散。

一絲暗紅色的血液，正從他的鼻孔、耳朵和眼角緩緩滲出。

七竅流血，這是大腦受到極端能量沖擊后的典型癥狀。

死了。

巷口的兩個打手察覺到不對，圍了上來。

當他們看到自己老板的慘狀時，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猙獰。

“你對他做了什么？！”

其中一人咆哮道，拔出了腰間的動能槍。

凌塵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被算計了。

有人利用他的“手術”作掩護，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了**李，并從他腦中取走了什么東西。

不，不是“取走”，是“交換”或者“暴露”。

那枚金色結晶，就是誘餌，或者說，是引爆這一切的**。

“不是我。”

他舉起雙手，緩緩后退。

但沒人會信。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發出一陣急促的警報，屏幕上跳出鮮紅的警告：您的賬戶己被永生集團凍結。

您的生物信息己被標記為“一級危險目標”。

遠處，沉淵區上空，幾架巡邏的“默者”飛行器調轉方向，刺目的探照燈光柱掃向了這條小巷。

陷阱。

一個完美的陷阱。

凌塵不再猶豫，猛地將裝滿工具的銀色手提箱砸向一個打手，身體如獵豹般竄出，沖向了巷子的另一端。

身后，是打手的怒吼，是動能槍的轟鳴，是越來越近的“默者”部隊的警報聲。

雨更大了。

輝Sui城的夜，剛剛開始。

而他，己經從一個游走在灰色地帶的清道夫，變成了一個被整個城市追捕的亡命徒。

他的指尖，緊緊攥著那個裝著金色記憶結晶的鉛制容器。

這是他唯一的線索，也是他唯一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