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碎之醒

無休止的墜落。

風聲在耳邊尖嘯，失重感緊緊攫住心臟，仿佛要將她撕成碎片。

“砰——”劇痛從西肢百骸炸開，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骨髓。

沈清韻猛地睜開雙眼，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地喘息著，額際沁出細密的冷汗。

入目是模糊的紅色帷帳頂，古舊而陌生。

“小姐！

您醒了！

老天爺保佑，您終于醒了！”

一個帶著濃重哭腔的蒼老聲音在床邊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頭痛欲裂，像是被一柄重錘反復敲擊。

兩股截然不同的記憶洪流不受控制地沖撞、交織、融合。

一邊是明亮實驗室里顯微鏡的金屬光澤，是消毒水刺鼻的氣味，是堆滿專業書籍的桌面和電腦屏幕上閃爍的“論文deadline”……她是蘇琳，二十一世紀生物化學專業的大學生，父母掌珠，前程似錦。

另一邊是深深庭院中謹小慎微的請安，是生母早逝后無人問津的凄涼，是嫡姐沈清月帶著嘲諷的艷麗臉龐和下人若有若無的輕慢……她是沈清韻，當朝**沈文正不受寵的庶出女兒，卑微如塵。

混亂的記憶碎片幾乎要將她的意識撕裂。

“我……這是在哪？”

她聽到自己發出沙啞虛弱的聲音，這嗓音稚嫩而陌生。

“小姐，您在自己的閨房里啊！”

老嬤嬤——周嬤嬤，含淚扶起她，小心翼翼地將一杯溫水遞到她唇邊，“您從望月樓上失足摔下來，昏迷了一天一夜，可嚇死老奴了！”

溫水滋潤了干痛的喉嚨，稍稍撫平了腦海中的驚濤駭浪。

沈清韻，或者說，己然融合了蘇琳靈魂的沈清韻，意識逐漸清晰。

她環顧西周，房間古色古香，但家具陳舊，窗欞的漆皮有些剝落，與記憶中嫡姐房中奢華精致的景象相去甚遠。

“失足？”

她捕捉到這個字眼，腦海中卻閃過站在望月樓欄桿旁時，背后那道突如其來的猛力，以及墜落前那句輕飄飄卻冰冷刺骨的耳語。

“周嬤嬤，”她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我為何會去望月樓？”

周嬤嬤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壓低聲音：“老奴……老奴也不清楚，只記得那日大小姐身邊的丫鬟春桃曾來傳話，說大小姐有要事與您相商，請您去望月樓一見……”記憶的碎片再次拼接，指向一個清晰而危險的答案。

通過周嬤嬤斷斷續續的敘述和腦海中零星復蘇的原主記憶，沈清韻艱難地拼湊出自己此刻的處境。

當朝**沈文正的庶女，生母是早己失寵病故的柳姨娘。

在這深宅大院中，她這個庶女地位低下，形同透明。

父親沈文正忙于朝政，對她甚少過問。

當家主母，亦是沈清月的生母，對她更是漠不關心，甚至樂見其被嫡姐打壓。

而此次墜樓，絕非意外。

那些被推搡、被嘲諷、被克扣用度的記憶碎片，以及望月樓上那雙隱藏在溫柔笑意下的狠毒眼睛，無不指向同一個人——嫡姐沈清月。

“嬤嬤，我明白了。”

沈清韻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屬于原主的恐懼和屬于蘇琳的震驚。

她得出了結論：她，蘇琳，穿越到了一個名為沈清韻的古代庶女身上，而且處境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