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

聽趙雷說“分別總是在九月........而我的九月卻..............我拖著印著磨損校徽的深藍色行李箱站在江城大學南門口時，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九月的風裹著潮濕的熱氣，把“江城大學”西個鎏金大字熏得發(fā)燙，也將我額角的汗吹得黏在鬢角，*絲絲的，像有只細腳伶仃的小蟲在爬。

行李箱滾輪在青石板路上卡了一下，發(fā)出“咔嗒”一聲悶響。

我慌忙彎腰去扶，指節(jié)因用力而略顯泛白。

背包側袋里的錄取通知書露著一角，邊角被我反復摩挲得卷起，恰似我此刻沒捋順的襯衫領口——出門前母親執(zhí)意把這件洗得發(fā)白的白襯衫塞給我，念叨著“大學生要穿得干凈體面”。

可堅硬的布料硌得我脖子發(fā)緊，像這座陌生城市給我的疏離感，密密麻麻裹住了我的心臟。

“同學，需要幫忙嗎？”

清脆的聲音突然在我頭頂響起，像冰鎮(zhèn)橘子味道的汽水，在剛擰開時“啵”的那聲輕響，氣泡濺在皮膚上，涼絲絲地沁進毛孔。

我猛地抬頭，撞進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里。

女生扎著高馬尾，細碎的劉海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鼻尖沾著細密的汗珠，笑起來卻比身后穿透梧桐葉的陽光還要晃眼。

她穿著紅色志愿者馬甲，胸前別著“迎新志愿者”的牌子，手里攥著一沓印著校園地圖的迎新指南，指尖點了點我行李箱歪掉的拉桿：“輪子好像卡進東西了。”

我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謝謝。”

女生蹲下身，纖細的手指戳了戳卡在滾輪縫里的塑料繩，抬頭沖我眨眨眼，睫毛像撲棱的蝶翼般輕顫：“你往后退半步，我試試能不能拽出來。”

我依言后退，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她露出的一小截脖頸上——那里有顆小小的淡褐色痣，像落在雪地里的星子，不仔細瞧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地撞著胸腔，比剛才行李箱滾輪的聲響還要清晰響亮。

“搞定！”

女生猛地一扯，塑料繩應聲斷裂。

她拍了拍手站起來，遞給我一本迎新指南，指尖不經(jīng)意間擦過我的手背，溫熱的觸感像電流般竄開。

“我叫寧清，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yè)的。

你呢？”

“孫玉，計算機系。”

我的聲音比剛才穩(wěn)了些，卻還是不敢首視她的眼睛，只好低頭盯著那本指南——封面是江城大學的標志性鐘樓，油墨味混著她身上淡淡的洗發(fā)水香味，鉆進我鼻腔里，撓得我心尖發(fā)*。

“計算機系啊，那可是咱們學校的王牌專業(yè)。”

寧清笑起來，嘴角漾開淺淺的梨渦，“跟我來吧，男生宿舍在西區(qū)，我?guī)氵^去。”

她轉身時，高馬尾輕輕掃過我的手腕，像羽毛拂過，留下一陣*意，經(jīng)久不散。

從南門到西區(qū)宿舍要穿過整個林蔭道。

寧清走在前面半步，嘴里不停歇地說著：“這條路夏天特別涼快，梧桐葉能把陽光都篩成碎金；食堂三樓的糖醋排骨一定要試試，每天中午隊伍都排到樓梯口；圖書館頂樓能看到江景，期末復習去那兒準沒錯……”我跟在她身后，踩著她的影子走，聞著她發(fā)間飄來的香味，心里像被浸了溫水的海綿，軟乎乎的。

我偷偷數(shù)著她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節(jié)奏上，連她偶爾回頭問“你聽清楚了嗎”時，我都只會傻乎乎地點頭。

到宿舍樓下時，寧清指了指門口貼滿名字的公告欄：“你的宿舍號應該在最上面那排，上去找找吧。”

她頓了頓，從馬甲口袋里掏出一顆橘子味的硬糖，塞進我手里——糖紙是橘**的，印著**橘子圖案，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

“歡迎來到江城大學，孫玉同學。”

我握著那顆糖，看著寧清跑向另一個提著巨大行李箱的新生，紅色馬甲在攢動的人群中格外顯眼。

我站在原地，首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才剝開糖紙。

橘子的甜意瞬間在我口腔里蔓延開來，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微酸，比我吃過的任何一顆糖都要好吃。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筆記本——那是我從高中就帶在身邊的，用來記錯題，也用來寫一些說不出口的心情。

我翻開第一頁空白處，用圓珠筆一筆一劃地寫：九月三日，晴。

來大學報到，遇到一個叫寧清的女生，她笑起來很好看，給了我一顆橘子糖。

宿舍里己經(jīng)來了三個室友，正鬧哄哄地整理床鋪。

下鋪的男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新同學？

我叫王浩。

你也是計算機系的？”

我點點頭，爬到靠窗的上鋪，把寧清給的迎新指南壓在枕頭下，然后把那顆橘子糖的糖紙小心翼翼地夾進筆記本里。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在書桌上，在筆記本封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趴在枕頭上，看著那顆夾在書頁里的橘**糖紙，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我想，這個夏天好像突然變得沒那么悶熱了，連那些讓人煩躁的蟬鳴，聽起來都像是在為我唱著歡迎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