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通知書

江城冬末的夜晚，濕冷徹骨。

雨水無情地刺在李洵沒有血色的臉上。

他卻像是感覺不到，深一腳淺一腳前行。

突然，喉嚨深處傳來一陣干*感。

李洵停住腳步，扶住旁邊的樹干，佝僂下腰。

“咳咳……嘔……”一陣撕心裂肺的猛咳之后，他感到喉頭一甜。

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嘴。

攤開時，掌心一抹殷紅，格外刺眼。

李洵扶著樹干，眼神空洞地望著馬路上的車流。

“晚期肺纖維化，不可逆，保守治療……大概，還有一兩年時間吧。”

醫生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那張薄薄的診斷書，此刻正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揣在他的口袋里。

為了生存，過去幾年李洵牲口般，日復一日搬運著那些沉重的水泥袋。

他提前透支了未來。

可現在，未來也沒有了。

李洵不由回憶起自己短暫的一生。

孤兒院里慘白的童年，踏入社會后處處受人白眼，為了生存不得不奔波掙扎，茍且偷生……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

李洵只覺自己像極了這城市下水道里的一只老鼠，卑微，骯臟，無人問津。

最終無聲無息地死在某個陰暗的角落。

“呵……”他發出一聲嗤笑，帶著濃濃的自嘲和絕望。

視線掠過街對面巨大的電子廣告牌，上面正循環播放著《江湖》的宣傳片。

刀光劍影，快意恩仇。

白衣俠客縱馬奔馳，紅衣女俠笑靨如花。

“虛擬現實技術重大性突破……百分百沉浸體驗……來《江湖》，圓你一個武俠夢！”

廣告語充滿了**。

李洵只是漠然地看著。

那是一個他從未敢想象的世界。

一個連明天在哪里都不確定的人，有什么資格去做夢？

休息了片刻，肺部不適稍稍緩解。

李洵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冷汗，繼續拖著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路過一個街角時，一陣爭吵聲打斷了他的腳步。

“我說了我不要，你能不能別再來煩我了！”

一個穿著時尚，畫著精致妝容的年輕女孩，滿臉不耐道。

“芳芳，你就收下吧，這是《江湖》的至尊版頭盔，我托了好多關系才拿到的，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男人態度低微，試圖挽回。

“誰要跟你一起！

你再糾纏，我報警了！”

女孩用力拍開他的手。

“啪”地一聲，男人手中包裝精美的禮盒，重重摔在地面積水里。

包裝盒散開，一個線條流暢，泛著金屬冷光的銀白色頭盔滾了出來。

恰好停在李洵的腳邊。

清晰的裂痕，從頭盔側面蔓延開來。

男人臉色變得鐵青。

他盯著女孩離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豪車，引擎轟鳴著絕塵而去。

街角恢復了冷清，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李洵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微微反光的頭盔上。

……回到出租屋后，李洵關上門，大口喘著氣。

每一次呼吸，伴隨著破風箱般的嘶鳴。

良久，他終于平復喘息。

走到床前，將頭盔放在那張唯一的桌子上。

就著昏暗的燈光，李洵再次審視著它。

它是那么的漂亮，和屋內簡陋廉價的陳設形成鮮明對比。

遺憾的是那道裂痕像一條丑陋的蜈蚣，趴在光滑的表面上，破壞了美感。

李洵用自己的袖子，仔細擦干凈頭盔上的污水，動作輕柔。

過程中，他的心臟莫名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反正快要死了，在徹底消失之前，看一眼那個夢想中的世界，算不算……對自己這貧瘠一生，最后的一點憐憫？

可這頭盔似乎壞了，不會有什么事吧？

很快，李洵苦澀一笑。

對于一個己經被宣判**的人，還有什么事是值得害怕的呢？

頭盔標簽寫明，游戲開服時間是今天下午六點。

看了眼時間，還差五分鐘。

他找到連接線，接入電源。

躺下后，深吸一口氣，戴上頭盔。

冰冷的金屬內襯貼合著額頭，意外的合適。

隨著按下啟動鍵，李洵的意識被抽離。

昏昏沉沉中，他耳中充斥著刀劍交擊的鏗鏘聲，利刃入肉的悶響，戰**嘶鳴……真實得讓李洵以為來到了戰場。

緊接著，眼前一花。

月黑風高，孤峰之巔。

兩道模糊的人影相對而立，衣袂在獵獵狂風中翻飛。

沒有言語，只有凝若實質的殺意在空中碰撞。

驟然間，劍光乍起。

如驚鴻，照亮了夜色。

那劍光透露的寒意，讓李洵脖頸后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畫面一轉。

眼前變成江南水鄉的朦朧煙雨。

書生俠女在小橋流水間擦肩而過，回眸一瞥，似有情愫暗生。

畫面再轉。

塞外大漠孤煙首上，豪客飲盡囊中烈酒，狂歌縱馬，踏起黃沙滾滾……一幕幕場景，清晰地展現在李洵眼前，令其震撼不己。

似乎那不是冰冷的影像資料，而是一個個鮮活靈魂的愛恨情仇，悲歡離合。

就在這時，恢弘的女聲響起：天下風云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任加一場醉。

江湖路遠，俠義長存。

歡迎來到——《江湖》！

請創建人物名字“鬼見愁。”

……現實中。

“噼啪！”

一道刺眼的藍色電光，從頭盔的裂痕處爆開。

電流瞬間涌入全身。

李洵的肌肉微微抽搐著，西肢不受控制地痙攣。

只不過這些，他己經感受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