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舊主

“嘩——”香檳塔碎了一地。

晶瑩的碎片和昂貴的酒液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蜿蜒流淌，映照著天花板上炫目的水晶吊燈，像一場狼狽而璀璨的夢。

葉瑾僵在原地，手指還維持著剛才被推搡時無意帶倒杯塔的姿勢。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或同情、或嘲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打在她身上，灼得她皮膚發痛。

推她的那個王總，一張肥膩的臉上滿是虛偽的歉意：“哎呦，葉小姐，不好意思，沒站穩。

不過這酒……可得算你的了。”

他眼里閃著**，分明是故意。

誰都知道，昔日的葉家大小姐，如今落魄到要求著他給一個合作機會，這點羞辱，她只能生生受著。

葉瑾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眼眶的酸澀和喉嚨的哽咽。

她不能哭，不能失態，葉家最后一點希望，還攥在她手里。

“王總說笑了，”她努力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我沒拿穩。”

“哼，”王總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因為彎腰而微敞的領口處流連，“葉小姐，合作嘛，不是不能談。

就看你的……誠意了。”

他話里的暗示，露骨得讓人作嘔。

周圍的目光更加刺人了。

葉瑾感覺自己在被凌遲，尊嚴被一片片剝落。

她幾乎能聽到內心某個東西碎裂的聲音。

就在這時，包廂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道高挑纖瘦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走廊的光線勾勒出她利落的剪影。

來人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步履從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像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待她走進燈光下，眾人才看清她的臉。

很年輕，但氣場強大，她可以說得上漂亮，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浸了寒潭的水，沒有絲毫溫度。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周身卻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原本喧鬧的包廂，此刻落針可聞。

有人認出了她，低呼出聲：“是林默！”

“默宇資本的林總……”林默仿佛沒有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她的目光在包廂內淡淡掃過，掠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在了臉色慘白、強撐站立的葉瑾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王總一見林默，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變臉比翻書還快，快步迎了上去：“林總！

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真是蓬蓽生輝啊！”

林默沒看他，她的視線依舊鎖在葉瑾身上，然后，用她那獨特的、帶著一點冷感的嗓音，對全場，又像只是對葉瑾一個人，淡淡開口：“聽說，有人在為難我的舊主？”

她在“舊主”二字上，咬得極重。

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葉瑾勉強維持的平靜。

葉瑾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林默。

七年。

整整七年沒見。

當年那個沉默寡言、被她不耐煩地推開、讓她覺得“上不得臺面”的女孩，如今己蛻變成需要她，以及在場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林默的目光終于與葉瑾對上。

沒有久別重逢的波瀾，沒有報復的快意，甚至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王總的笑容僵在臉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舊、舊主？

林總，您是說……葉小姐？”

林默這才緩緩將視線移到王總那張肥膩的臉上，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帶著冰冷的嘲弄。

“王總年紀不大，耳朵卻不好使了？”

她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需要我重復第二遍？”

“不不不！

不敢不敢！”

王總汗如雨下，腰都彎了幾分，“誤會！

這都是誤會！

我和葉小姐……我們正談合作呢，談得很愉快！”

“愉快到需要推倒香檳塔？”

林默挑眉，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片。

王總的臉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默不再看他，轉而走向葉瑾。

每一步，都像踩在葉瑾的心尖上。

她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向她走來，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和她無法承受的強大氣場，讓她無所遁形。

林默在葉瑾面前站定，垂眸看著她。

葉瑾能聞到她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氣，與記憶中那個帶著皂角清香的女孩截然不同。

“葉大小姐，”林默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七年不見，你還是這么……容易把自己弄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葉瑾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羞辱、難堪、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委屈，洶涌而來。

林默微微傾身，靠得更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在她耳邊低語，氣息冰冷：“看來當年我這條被你丟掉的‘小狗’，混得還不錯，至少……比你現在強點，嗯？”

這句話，像最后一道驚雷，徹底劈碎了葉瑾所有的偽裝。

她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林默首起身，仿佛剛才那句**的話不是出自她口。

她掃了一眼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王總身上。

“今天的單，記我賬上。”

她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至于合作……”她頓了頓，看向葉瑾，黑眸里終于閃過一絲極淡的，卻讓人心驚的暗芒。

“葉小姐如果還想談，明天早上九點，來默宇資本，我的辦公室。”

說完，她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轉身，**時一般從容地離開了包廂。

留下滿室的寂靜，一地狼藉，和一個靈魂都在顫抖的葉瑾。

她看著林默消失的方向，心臟后知后覺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她的“小狗”回來了。

卻不再是那個會眼巴巴跟在她身后，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女孩了。

如今的林默，是一頭磨利了爪牙，回來……索債的狼。

而她己經一無所有，連最后的尊嚴，都在剛才被踩碎了。

葉瑾緩緩閉上眼，感覺到冰涼的淚水，終于沖破了所有防線，滑落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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