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走了

“爸，我愛他。

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不行，我不答應。

我老喬要臉！”

書本散落在紅色木質地板的厚重悶響交織著尖銳的爭吵聲在整個屋子漫開，像是要刺穿耳膜。

是姐姐回來了。

喬游來到門外，透過門縫往里看。

昏黃的燈光下，姐姐跪在地上啜泣。

父親因為憤怒而扭曲的五官，眼睛里卻是心疼。

這是姐姐兩年來第一次回來。

“為什么呀爸，我求你。”

“兩年前我就告訴你我不同意，你居然離家出走，我供你吃供你穿養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那不是他的錯，為什么好好地要這樣？”

“我告訴你，那樣的家庭你就是結婚也不會幸福的。”

“為什么！

為什么從小到大你都這樣，從來不會聽我們好好講。

是什么都要聽你的嗎？

可是他對我是真的好！”

“門不當戶不對，何必上趕著巴結！”

最終一記清脆的巴掌聲結束了爭吵。

姐姐**半邊臉，奪門而出。

“姐—”喬游跟在姐姐的身后。

老式的居民樓道里黑漆漆的一片，沒有燈。

姐姐下了幾步臺階回頭，一道閃電沖破樓道的窗子，白熾的光正落在她的臉上。

那一刻喬游在姐姐的臉上，看到了無所畏懼的堅定。

隨后便匆匆地消失在深不見底的夜里。

喬游也不明白，為什么好好的一家人會變成這樣。

因為那個男人嘛？

在喬游還沒出生的時候父母就來到滬市，繁華的大都市承載了作為小鎮做題家父親的夢想。

在滬市買一套房子，有一個滬市戶口成了父親的執念。

可是這樣的魔都連上車牌都要排隊找關系，更何況一個千金難求的戶口。

十幾年過去了，西口人依然蝸居在一個90多平的老式家屬院里。

滬市的戶口也成為父親遙不可及的癡念。

所以父親對喬游和喬欣格外嚴格，近乎窒息的學習管理到控制人生的選擇走向。

他希望將來自己和姐姐都能好好努力留在滬市。

在這樣的教育環境里，姐姐和自己也算爭氣，一首在學校都名列前茅。

后來姐姐如愿考上了滬市復旦學院，全國數一數二的985高校。

首到大學畢業的時候姐姐帶回來一個男人，那是她的男朋友。

那個男人情商高，很會講話。

兩人年齡也很合適，頗得父親母親兩個人的喜歡。

甚至到了要家長見面的程度。

然而不知怎的，正值考完高中的暑假，喬游從學校回來后。

姐姐突然就被關在屋子里，不許出去。

喬游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家里沒人告訴她。

“喬游，給姐姐開開門，鑰匙在書房。”

姐姐在門的那一頭祈求道。

“姐，你怎么被關起來了？

發生了什么？”

“爸爸不同意我和陳澤在一起，硬要拆散我們。

姐求求你，你給姐開開門！”

喬游就這么鬼使神差地拿了鑰匙打開了門，姐姐走了，兩年都沒再回來。

喬游不知道自己放姐姐離開是什么樣的后果，但是她心里是支持姐姐的。

兩年間，父親曾無數次去尋找姐姐。

最后卻怎么樣都沒有消息，仿佛消失了一般。

中間姐姐發過信息回來，都只是報平安的信息。

而現在姐姐又走了，父親震怒，母親勸也勸不來。

夜里的雷雨更是肆虐，這好像是今年最大的一場暴雨。

伴隨著急厲的雨聲，喬游沉沉地睡去。

天還沒亮，喬游猛地驚醒。

有些口渴，來到客廳喝杯水。

發現爸**房間門開著卻沒有人。

打開手機，凌晨5點30分。

雨不像前半夜那么大了。

這時門鎖開了，是爸媽回來了。

兩人渾身濕透了。

母親一邊捶著父親的肩膀，一邊號啕大哭。

父親眼里無神，帶著隱忍的悶哼聲。

“都怪你，要不是因為你孩子怎么會出事！”

出事？

姐姐怎么了？

“怪我，我累死累活的不都是為了他們倆嗎？

你說她為什么不聽話呢？”

父親扯著領口，脖子因為情緒過于激動暴起了青筋。

喬游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游游，你姐姐她出車禍了。

雨太大，出租車和貨車撞了，人……沒了。”

父親聲音低啞。

喬游手里的杯子“嘭—”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這消息像是瘋狂漲潮的海水溺得人呼吸不上來，快要窒息。

怎么會就這么沒了呢？

母親因為太過悲痛暈厥過去，喬游還來不及傷心就趕緊隨父親一起將母親送去醫院。

一夜之間所有都變了。

幾天后，喬游和父親回老家給姐姐辦了后事。

母親昏倒后，在醫院變得神志不清。

精神時好時壞，醫生說不能受刺激了。

一家人也仿佛暗中達成默契一樣，不再提起姐姐。

長久壓抑的叛逆和沉重父愛的博弈撕裂了家里每個人的心。

姐姐走后的一周，喬游收拾著屋子里姐姐的東西。

散落的書本里有一本日記，粉色的封皮。

喬游翻開日記，這里面記錄了姐姐考上大學后與一個叫陳澤的男人相識相知相愛的整個過程。

兩人情竇初開，愛意深切。

花朵正紅，綻放在有風且溫暖的春天里。

最后一篇則是兩年前她離開家的時候，后面一頁赫然寫著“百合花園6棟二單元302室”一行字。

這是什么地方？

喬游打開手機，搜索這個地址。

距離家有8公里，就在復旦學院旁邊。

這時門開了，父親走進來。

喬游慌亂間急忙把日記本塞進書架里。

“游游，開學就是高三了。

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父親聲音有些疲累，紅色血絲布滿眼睛。

喬游還是沒有忍住心里的疑慮開口問道:“爸，姐姐……她發生了什么？”

“其他的你不要管，你只要知道好好學習！”

父親手背在身后，言語中帶著壓抑的憤怒。

“可是爸爸……”喬游欲言又止，也不再追問什么。

父親一如從前那樣帶著不可違逆的威嚴！

就算再問父親也不會說的，因為喬游己經習慣父親的專斷，也了解他的脾性。

只要是他決定的事情，無法改變。

在沒搞清楚百合花園那里是什么地方之前，日記本上的地址絕不能告訴父親。

喬游心里盤算著，等母親好些出院了就去探探。

去問問日記本上的那個男人，姐姐消失的那兩年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又或者是為什么父母態度變化這么大。

太多的疑問驅使著喬游去到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