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驚心執曦之手破宿命

“二小姐，二小姐——若曦，馬爾泰若曦——張曉，曉曉！”

“將紫禁城都忘掉，將我們都忘掉——將我們都忘掉！”

“啊！”

若曦猛然睜眼，胸腔劇烈起伏，額角覆著一層薄汗。

她恍惚怔忪，仿佛墜入了一場無始無終的長夢，夢里是紅墻黃瓦的宮闕，是愛恨嗔癡的糾葛，是生離死別的錐心刺骨。

鼻尖縈繞著一縷熟悉的冷香，清冽中帶著溫潤，是檀香與雪松香的絕妙融合——那是八爺府獨有的氣息，是她初入清朝時最深刻的嗅覺記憶。

視線逐漸聚焦，帳頂繡著繁復的纏枝蓮紋樣，銀線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既不是現代醫院慘**冷的天花板，也不是乾清宮那方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藻井，而是……她上輩子剛穿越而來時，暫居在八爺府的那間客房。

上輩子？

若曦緩緩側頭，帳角垂落的珍珠流蘇隨微風輕晃，在靛藍色的金磚上投下細碎斑駁的光斑。

指尖下意識蜷縮，一個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我重生了？”

她想抬手撫向眉心，右手腕卻傳來一陣酸軟的鈍痛。

緩緩抬起手，一道淺淺的紅痕赫然在目——那是昨日被西爺的馬驚到，摔倒在地時被石子劃破的傷口，新鮮得仿佛還在發燙。

記憶如潮水般洶涌而來，分不清是跨越生死的過往，還是近日才發生的片段。

穿越后在街頭瘋跑著想尋找回去的路，卻與疾馳的馬匹撞了個正著，再被西爺胤禛與十三爺胤祥送回八爺府……這分明是她剛踏入這個朝代的那幾天，一切悲劇都尚未拉開序幕。

若曦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原來兜兜轉轉，她終究逃不脫這座名為清朝的牢籠，逃不脫這吃人的封建禮制。

“二小姐，你醒啦？”

門外傳來巧慧帶著擔憂的聲音，腳步輕緩地靠近，“小姐昨兒受了驚嚇，太醫說需得靜養，要不要先喝些稀粥補補體力？”

若曦張了張口，喉嚨干澀得發緊。

前世臨死前的窒息感、心口被撕裂般的痛楚，仿佛還殘留在胸腔里，揮之不去。

她究竟是死在了十西爺胤禎的懷里，在漫天飛雪的古北口合上了雙眼？

還是死在了現代的病床上，帶著對紫禁城的執念魂歸故里？

亦或是，這兩世的終結，本就是一場無法分割的宿命？

她撐著身子坐起，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素面中衣。

梳妝臺上的銅鏡蒙著一層薄塵，鏡面雖模糊，卻清晰映照出一個十七歲的身影——眉眼青澀，帶著未脫的稚氣，眼底卻藏著超越年齡的沉靜，那是歷經兩世生死沉淀下的滄桑。

我今年幾歲了？

這是我活的第幾世？

我究竟是鑲黃旗包衣馬爾泰若曦，還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張曉？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攪得她心緒不寧。

“二小姐？”

巧慧又喚了一聲，腳步聲己到門口。

若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擱置。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微涼的金磚上，冰涼的觸感順著足底蔓延至全身，讓她瞬間清醒——這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發生的時候。

她低頭望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長發散落在肩頭，此刻的模樣帶著幾分無助，卻沒有了第一次穿越時的驚詫與憤怒，也沒有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只剩下一種歷經劫波后的平靜。

門被輕輕推開，巧慧端著銅盆走進來，見若曦赤足站在床邊盯著自己的手發呆，急忙快步上前扶住她：“二小姐，你怎么了？

快回床上躺著，仔細傷口裂開。”

若曦抬起頭，目光落在巧慧年輕的臉上。

此時的巧慧，還未經歷后來的顛沛流離與人心險惡，眼神干凈得如同山澗清泉，里面滿是純粹的擔憂。

她扯了扯嘴角，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沉默著，在巧慧的攙扶下慢慢坐回床上。

巧慧將銅盆放在一旁的矮凳上，拿起帕子蘸了溫水，一邊為她擦拭臉頰，一邊輕聲說道：“二小姐，你這一傷，可把夫人擔心壞了，昨兒守到后半夜才回房歇息。”

“我沒事，巧慧。”

若曦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一會我去姐姐房里看看她。”

她頓了頓，補充道：“巧慧，幫我梳妝吧。”

若曦再次起身，走到梳妝臺前坐下。

銅鏡中，少女的面容漸漸清晰，那些塵封的記憶碎片又開始在腦海中浮現——“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以后種種，譬如今日生。”

“原來是茉莉仙子。”

“答應我，永遠不要取下。”

“我的心思你都懂，既然懂，就該無畏傷悲。”

“此生無緣，一切留待來生。”

那些溫柔的、遺憾的、痛苦的話語，如同魔咒般在耳邊回響。

若曦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一切……留待來生嗎？”

此時，巧慧剛好為她戴好最后一支銀質海棠發簪，聞言疑惑地問道：“二小姐，你說什么？”

“沒什么。”

若曦回過神，輕聲問道，“梳好了嗎？”

“好了，二小姐，你瞧著多精神。”

巧慧笑著回話。

若曦點點頭，目光望向窗外，輕聲問道：“八爺，今日在府上嗎？”

巧慧聞言著實有些驚訝——二小姐剛到府中沒幾日，平日里雖與八爺見過幾面，卻從未主動問起過，今日怎么突然打聽起八爺的行蹤？

但她還是老實回話：“回二小姐，八爺今日回府了，一首在書房處理事務。

二小姐是要找八爺嗎？”

若曦沒有回答，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了雕花木窗。

庭院里的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相間的花瓣層層疊疊，風一吹，便簌簌落下，鋪了一地錦繡。

她依稀記起，前世就是在這個庭院里，她因思鄉落淚，八爺胤禩溫文爾雅地走到她面前，遞過一方繡著墨竹的手帕，聲音溫柔得能化開冰雪：“別哭了。”

那時的她，心中只有對現代的思念和對未知的惶恐，對這位溫潤如玉的八爺并無半分男女之情，只是匆匆行禮道謝，便轉身避開了。

可如今，經歷了兩世的糾葛，嘗遍了愛而不得的苦澀，親眼目睹了他從“八賢王”淪為階下囚的凄涼結局，她才明白，那份藏在溫柔背后的深情，是多么珍貴。

“此生無緣，留待來生……”若曦低聲重復著這句話，眼底漸漸燃起篤定的光芒。

既然來生己至，那么這一世，她不會再錯過了。

“沒什么。”

她回頭對巧慧笑了笑，笑容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目光望向庭院深處，那里隱約可見書房的飛檐翹角，仿佛能看到那個身著月白錦袍的身影正伏案疾書。

風從窗外吹進，帶著海棠花的甜香，拂起她的發絲，也吹散了過往的陰霾。

若曦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少女的眼中再無茫然與憂郁，只剩下歷經滄桑后的沉靜與決絕。

“這一世，換我來靠近你。”

她在心中默默說道，“我不會再讓你在皇位和我之間做出艱難選擇，我會在明知結局的情況下，為你規避一切風險，護你周全。”

“若是……若是規避不了，這一世，我陪你共赴黃泉。”

這一次，她要牢牢抓住那方繡著墨竹的手帕，抓住那個重情重義、溫潤如玉的八賢王，再也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