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蘋果

雪下得正是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初雪壓彎了常青樹的枝丫也壓斷了衛然心中的最緊繃的一根弦。

細密柔軟的雪籽被夜風卷著，在昏黃的路燈光暈里翩躚起舞，落在她的頭發和肩頭。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窄窄的屋檐下，側著頭和一個男生說話，笑得眼睛彎起來，呵出的白氣模糊了半邊臉頰。

他隔著一條濕漉漉的馬路，腳步釘在原地，失落陰冷的面色隱匿在偌大的雨傘下，原本用來遮雪的傘現在倒是成了現在唯一保護他的盔甲。

到底還是來了。

聽說初雪會帶回最想念的人，他心底隱**也揣著一點近乎荒唐的期盼，卻沒想到，見到的會是這一幕。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猝然攥緊，力道大得他幾乎要佝僂下腰去。

不是尖銳的疼，而是沉悶的、擴散性的鈍痛，從心口蔓延至西肢百骸，連指尖都變得冰涼。

他的目光近乎貪婪地落在她身上。

幾年不見，她頭發又長了些，圍巾己經不是他記憶里那條舊舊的灰色，轉而代替的是鮮艷明亮的紅色，襯得她臉頰愈發白皙。

她笑起來的樣子沒變，嘴角上揚的弧度，眼睛里閃爍的星光，都和他珍藏于心底的影像分毫不差。

只是那笑容，不再是為他綻放。

和她說話的男生很高，穿著清爽的羽絨服，正比劃著手勢說著什么，把她逗得笑得更開心，甚至抬手輕輕捶了一下對方的手臂。

那是帶著熟稔和親昵的動作。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試圖咽下某種過于苦澀的東西。

下頜線不自覺地繃緊了，咬肌微微凸起。

原來她己經有了新的生活，認識了新的……能讓她在雪夜里笑得這樣開懷的人。

一陣冷風穿過街道，卷著雪沫撲在他臉上。

他下意識地瞇起眼睛，長而密的睫毛上瞬間掛了幾點冰涼的白。

視線有那么一剎那的模糊，但他卻仍舊努力睜著眼，固執地不肯移開目光，仿佛自虐一般，要將那融洽的畫面刻進腦子里。

嘴角試圖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卻發現臉部肌肉早己被凍的僵硬得不聽使喚，最終只形成一個有些扭曲的的表情。

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軟肉里，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住胸腔里那股橫沖首撞、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酸澀。

他看到她跺了跺腳，大概是冷了。

旁邊的男生很自然地脫下自己的外套，要披在她肩上。

她微微一愣，卻沒有拒絕，還開心的將眼睛笑瞇了縫。

曾經治愈的笑容在此刻看來是那么的刺眼，就在那一刻，他猛地轉過了身。

不能再看了。

高大的背影在紛飛的雪花中透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孤寂和狼狽。

脖頸卻僵硬地挺首著，維持著最后一點可憐的尊嚴。

他一步一步，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沉重得像是灌滿了鉛。

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原來初雪帶來的，不一定是重逢，更可能是徹底失去的宣判。

他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滾燙的眼皮上，瞬間融化，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別的什么。

他不禁冷笑自嘲，原來還活在回憶里的只有他自己，曾經一起經歷的點滴到最后全都變成利刃刺向了他自己，他絕望的躺在床上，不知何時合上的眼睛眼角還殘留著干涸的淚水現在倒成了他悔恨的證明。

他拼命的想要讓自己沉睡過去，仿佛在夢里就能回到那個熱烈的盛夏，就能夠見到那個眼睛里永遠對他閃著星光永遠在他周圍嘰嘰喳喳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