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咸魚出沒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云木鎮的街頭己經多出一抹忙碌的身影。

李響斜跨著一只幾乎見底的布袋，悄悄溜進齊記早點鋪。

身材消瘦，臉上浮著常年不散的憨笑，他看上去倒更像來這里蹭吃蹭喝，而不是來做生意的。

“老齊，您瞧我這一大早就來報到，咱們是不是也該換個招牌？

比如‘響記早點鋪’？”

李響大搖大擺地把袋子往柜臺一放。

齊老板頭也不抬，慢悠悠地撕著油條：“上個月你說換名，結果左鄰右舍都跑來給我安慰，說店要黃了。”

“嘿，那說明老百姓愛我。”

李響用力吸了吸鼻子，頓覺肚子更餓了幾分。

他悄悄往廚房瞄了一眼，見沒什么人，便捧了個剛出鍋的包子，一臉莊重。

就在他準備大快朵頤時，門外突然一陣喧嘩。

一個身影破空而來，徑首撞在了他的身上，包子“啪”地一聲飛了出去，精準地落在路邊狗嘴里。

“李響！

快幫我！”

熟悉的聲音，帶著點啞，正是錢不愁。

他氣喘吁吁地躲在李響身后，身后還追著兩個身穿青布勁裝的大漢。

“說了多少次，別在我搶早點的時候招惹事。”

李響拍了拍身上的面粉，諂媚一笑，試圖讓自己和麻煩撇清關系。

兩個大漢一副絕不收手的架勢，兇巴巴地嚷道：“姓錢的，借的錢什么時候還？

還敢在咱們門口晃悠！”

錢不愁縮成一團，快把李響推給人家：“他，他要吃早點，我只是路過！”

“原來如此。”

李響長嘆一聲，把錢不愁推回前面，“做人得講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的賬，我記下了，但你們收帳能不能等我把早飯吃了？”

一句話逗得屋內一笑，兩個大漢也愣住。

齊老板搖頭失笑：“李小子，你就是嘴皮子利索。”

突然間，一個威嚴卻帶著戲謔的聲音從街角傳來：“你們幾個，別光顧著打打鬧鬧，把本尊的茶水都冷了。”

街頭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看去，只見一名身穿灰青長衫的中年人倚在茶攤前，面上無喜無悲。

眉目冷峻，眼角微彎，透著淡淡的狡黠。

這就是整個鎮子茶余飯后都會傳頌的神秘人物。

冷天霜。

“冷、冷前輩？”

齊老板差點把油條扔進鍋里。

兩個大漢也慌了，趕忙低頭退到一旁。

冷天霜輕輕一抬手指，朝李響笑道：“小朋友，你姓李？”

李響莫名其妙地朝他行了個揖，“李響，響亮的響。

不過我其實更喜歡別人叫我李咸魚。”

街上一陣輕笑。

冷天霜似乎興致更高，盯著他說：“咸魚也能翻身。

要不要隨我修道學武，一年之后，包你站在這鎮子最靚的屋頂上。”

李響一愣，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又看了身旁的錢不愁：“您不會是拉人頭的吧？”

“本尊不要‘頭’，要‘人’。

你也可以拉**那位把包子喂狗的小兄弟。”

冷天霜嘴角一勾，顯然樂在其中。

錢不愁還在裝縮頭烏龜，實則偷眼打量冷天霜，面露忐忑，悄聲提醒李響：“哥，這是不是那種說學武就學武，一不小心還要削發為僧的套路？”

李響想了想，認真道：“你傻吧，冷前輩頂多削我們包子的發，下次再去蹭吃順手帶頂**。”

冷天霜一揮袖袍，壓低聲音：“世事如棋，不過一子。

世上哪有天選之子？

天地間，只有不會放棄自己的咸魚！

李響，你敢不敢？”

李響原本吊兒郎當的雙眼突然亮了，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空空的早餐袋，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期待的齊老板和錢不愁，咧嘴一笑，道：“敢！

但我能先填飽肚子嗎？”

“你若成道，有吃有喝。

若不成，也不過換個地方餓肚子。”

冷天霜笑得愈發神秘。

齊老板偷笑著把一籠熱騰騰的大包子遞了過去。

錢不愁飛快捧起一半：“哥，咱們要上道了？”

“先上包子道。”

李響三下五除二吃了起來，眼睛里竟比往日多出一份仿佛與生俱來的認真。

他忽然抬頭：“冷前輩，要不今兒給咱開個小灶？”

冷天霜淡然點頭，背負雙手，邁步離去。

“記住，辰時三刻，城南斷橋下見，遲到的人罰表演咸魚翻身。”

李響一聽，頓時一副咸魚撲街狀倒地扭動。

錢不愁見狀，模仿著滾了兩圈，反倒把一旁的小孩和食客都逗得大笑。

清晨的云木鎮，因為這頓包子和幾句玩笑，居然有了春天般輕快。

李響看著天邊泛起的金光，嘴角帶笑，忽然覺得世界或許真的會因一個草根的咸魚翻身而多幾分不一樣。

他們擦擦嘴，拍拍塵土，原路奔向鎮外的斷橋。

橋下溪水清冷，映著少年們來時的身影，濺起點點浪花。

云木鎮的平靜，今天似乎起了一點波瀾。

而李響心底，那點熱血，那點不服輸，在笑鬧中慢慢升騰起來。

一如初春破土的草芽，稚嫩，但執拗。

天光漸明，三人遠去的背影，被這一方江**柔地定格在初升的晨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