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宿山上有朵云

噠噠噠——云吞邁著自己的小短腿奔向躲在草叢堆里蜷縮著的野草，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小短手夠不著他的后背，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了沒事了，妖怪都被我呼走了。”

“是嗎？

我不信。”

“真的真的！

我發誓！”

他一把扣住她準備起誓的手。

“我信。”

……百年前，她是歸宿山——山上一個老頭的徒弟，是個云精。

哦——你可能沒聽說過。

你或許見過山野精怪，見過兔狐狗虎成精，可你見過一朵云成精的嗎？

風壓彎了滿地的草：沒見過。

（搖頭）那就是了，她也沒見過。

“……”云吞托著自己的下巴，望著天空想：要是她是只雞就好了，那樣她成精了就**精了！

多霸氣啊！

雞：……你真的很不禮貌……(ー_ー)!!她自顧自地想，兩條小短腿在空中晃呀晃呀晃。

突然，她整個人被倒掛在半空中。

誰？

是誰這么大膽敢吊著她？！

轉頭，嘿嘿嘿！

原來是她的親親師父！

“師父您老安好？

您手累不累啊？

師父您放心，徒兒我會自己吊自己的，您歇歇？”

嬰兒肥的臉上盡是諂媚。

“哼——吞兒啊！

你是不是又偷吃了碗里那只大雞腿兒啦？”

“嘿嘿嘿，師父，那只大雞腿好香啊！

您都用碗裝好了，我自己就會吃的，多謝師父關心！”

師父額角青筋暴起，將她的臉懟著一塊石碑，怒聲道：“你看清楚這是什么？”

倒掛著的云吞歪了歪腦袋，弱弱道：“字反了……這是墓！！！”

師父氣得失了把控。

云吞被晃得暈頭轉向，就像前些日子被師父從河里撈起的那條大魚。

那條大魚被抓著魚尾，魚頭魚身在空中晃蕩，被師父一石頭拍死！

接著師父又將她的臉懟著墓碑前的空碗，吼道：“這是給你祖師爺的貢品！

我說了多少次了！

不要偷吃不要偷吃！

小心你祖師爺半夜餓得撬了棺材板來拍死你！！！

你怎么就是不聽！”

云吞心虛地戳了戳手指。

“可是它好香啊……”油鹽不進，油鹽不進，油鹽不進！

“啊啊啊啊啊啊啊——”師父怒火攻心，仰天咆哮，手上一個用勁、脫力，她整個人飛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撲通咕嚕咕嚕嚕嚕嚕……”師父看了一眼手，又踮起腳遠眺了一眼山腳下的河流，轉身氣呼呼地進了廚房。

沒入河流的云吞看著天空，舒服地撲棱撲棱她的西肢。

她仰躺在河面上，像水母似的蹬著西肢游啊游啊游。

方向一偏，頭頂到了河岸，靠岸停船了，一張倒著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她仰躺在河面上露出八顆牙齒，笑著問：“你好呀！

你是誰呀？”

“……”傻、子。

“誒？

你別走啊！

我很好呀！

我叫云吞啊！”

她趕忙從河里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水，顛顛兒地追著他跑。

兩只小短腿你追我趕，好不容易趕到他身側。

他卻加快了步伐，不過片刻，就拉開了距離。

云吞驚奇地看著他在前面飛一般的速度，停下了腳步。

他耳朵動了動，沒聲，這才慢下腳步。

她這是跑不動了吧……他側了側目，想偷偷看她怎么了。

結果，對上了一雙眼。

“……”云吞盤著腿，笑嘻嘻地看著他，端的是一副無辜之像。

如果忽略她是在半空中飄著的話……他猛地停下步伐，正視著她。

“不要跟著我。”

“那不行。”

“……為什么？”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江湖規矩，我告訴了你我的名字，你也要告訴我你的名字。”

“……等等我！”

云吞看他要走，連忙飄過去，圍著他打轉。

“……你怎么又停下了？”

他咬了咬牙，腮幫子鼓了又鼓。

“我沒有名字。”

云吞一下子飄到他的面前，浮在半空中的她兩手撐著膝蓋，和他眼對眼。

湊得賊近，他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她眼里的……不信。

“怎么會呢？

人生天地間，總是有名字的。

我還小，你不能騙我。”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意識到他在跟一個**對話，心里覺得荒唐至極。

挪開眼睛，看到滿地的草。

“我叫野草。”

云吞愣了愣，“野草哥哥？”

他閉了閉眼，心中涌起一陣無力感。

“行了，名字告訴你了，現在開始，別跟著我。”

野草抬腳來到另一處河岸，蹲下，河里倒映著兩個人。

兩個人……他機械地擰過脖子，看向云吞，腮幫子疼得厲害，語氣隱忍。

“你到、底想干嘛？”

云吞委屈地低了低頭。

“我剛剛偷吃了師父的大雞腿，不敢回去的。

師父和祖師爺會拍死我的。”

“……”他嘆了口氣，妥協道：“那你去樹下坐著。”

“……哦。”

“……”哦你個頭啊哦。

他抿了抿唇，回過頭，捧起河水，洗了洗臉，然后盯著河底一動不動。

良久，他猛地往河里一撲，再出水面時，手里抓了個活蹦亂跳的草魚。

云吞看了這一幕驚奇不己。

他瞥了眼異常興奮的她，又迅速挪開視線，真是眼不見心也煩。

清理內臟，清出場地，撿柴打火，架魚翻烤。

云吞的口水越聚越多，咕嚕一聲咽了進去。

野草聽著這清晰無比的吞咽聲，似乎連牙齒都緊了緊。

“野草哥哥，好香啊……”野草轉了轉身子，擋住她的視線。

云吞挪了挪位置，盯著眼前的魚兩眼放光。

“它好香啊——……它真的好香啊！”

“……它……它可能香吧…………它……它好像一點也不香。”

“……它好臭。”

云吞厭惡似的捏了捏鼻子。

野草這才滿意地收回刀，繼續翻烤他的魚。

日偏西，霞光萬道。

野草撕了一塊魚肉，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云吞邊看邊咽口水。

他吃魚的動作頓了頓，轉過身去，又擋住了她的視線。

“……”野草哥哥……云吞抬頭看了看天邊，晚霞滿天的世界里，太陽公公最暖了。

可惜，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可以回到天上去……再低頭時，地上只剩一副魚骨。

云吞盯著魚骨看了許久，這個也好香啊……想著想著跟魔怔了似的，手伸向前。

剛要抓到魚骨，另一只手橫空出世，攔截了她。

她不解地看向他，他更是不解地看向她。

“你在干嘛？”

“野草哥哥，我想吃。”

“……”你餓鬼投胎嗎就吃？

……星落歸宿，火光搖曳。

野草將一條烤魚遞給了云吞，扭頭看向一旁波光粼粼的河面，銀片微動。

他恍了恍神，片刻后又眨了眨眼，疑惑地回過頭。

“……”云吞咽下魚肉，夸贊道：“好吃！”

后槽牙咬得咯吱響。

他今天就不該出這個門！

“你就不能自己拿著吃嗎？”

云吞盤腿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向前伸著脖子，又咬了一口魚肉。

她一邊嚼著一邊不解地看著他。

“……”他就多余問！

這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