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不服輸

市重點體育學校的傍晚，操場上傳來陣陣有節(jié)奏的拍球聲。

此時的一號乒乓球館里，正上演著一場滑稽與緊張交織的試訓。

林旋，懷揣一只裝水果的帆布袋，氣喘吁吁地沖進球館。

她的劉海黏在額頭上，左手拎著球拍，右手還沾著。

一大攤橙汁。

原來，她路過校門時一邊喝橙汁一邊刷消息，結果一個急停，橙汁全潑在自己身上，順帶著還錯把?；@球隊的洗手間當成了女乒試訓集結室，差點跟一群滿身汗味的籃球少年打成一片。

江遙靜悄悄地立在遠處，眉毛一挑，看著林旋風風火火地闖進來。

她的視線落在林旋手上的塑料袋上，輕聲嘟囔：“新生都帶球拍進水果攤的嗎？”

一旁的吳新雨己經憋不住，朝林旋打了個響指，“林旋，快把你那桃子收起來，待會許教練一發(fā)飆，你的C位可就變成C味了。”

隊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打量、或低語。

林旋完全沒在怕的，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下橙汁，靦腆又帶點怯生生地沖江遙鞠了個90度的躬，“報告隊長，我終于，咳，來遲報到！”

江遙沒搭理她的鞠躬禮，語氣里卻有種不易察覺的無奈：“快去簽到。

你差點錯過試訓?！?br>
“收到！”

林旋手忙腳亂地跑去登記，腳下還差點踩上一只乒乓球，險些上演一個“進門跪拜”。

吳新雨見她狼狽，過去挽起她胳膊，眨眨眼，“別慌，我們隊缺的正是你這種帶橙汁入場的狠人?！?br>
許芹教練這時推門而入，吼聲比球拍還硬：“集合！

全體立正！”

現(xiàn)場一靜，連球拍的回音都像是被及時收了手剎。

許教練環(huán)視全場，一眼鎖定了林旋，嘴角抽搐：“你是新來的。

林旋？

站首了，我看看，哪來的味兒這么沖？”

林旋緊張地抿抿嘴，聲音像剛出籠的小兔子，“報告，是我，那個。

我本來是想端著氣場來的，結果，氣場喝掉了?！?br>
全場一陣輕笑，氣氛緩和幾分。

“球館不是果園！”

許教練卻沒半點好臉色，“丟下你的‘裝備’，跟隊列后面站好?！?br>
林旋照做，乖乖把帆布袋放在器材柜旁邊，站到了隊末。

試訓正式開始。

發(fā)球、接球、步伐，動作清晰，節(jié)奏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每輪輪換時，林旋明顯落在小半拍，可她每失一次分，總要扭頭傻樂地和對面微笑示意：“不好意思，剛才打歪啦?！?br>
她愣頭愣腦，偏偏下一拍又格外狠辣，像是把自己的羞澀都拍進了每一個旋轉中。

江遙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得不往前補步，否則球就被林旋那種奇怪的擦邊旋球給騙了過去。

吳新雨趁機在人群后小聲評論：“這妹子長得一副‘***冠軍’的樣，結果一上手球，球都快被她玩丟了。”

隊內小測環(huán)節(jié)，許教練讓新生和老隊員一對一比拼。

林旋抽到江遙，兩人剛站定位，林旋自來熟地嬉皮笑臉：“江隊長，能不能先別使大招？

我剛才喝橙汁，手還滑呢。”

江遙捏了捏球拍，冷冷回擊：“比賽場上，沒人管你渴不渴?！?br>
隨后她一個發(fā)球，精確落在邊角，林旋條件反射地一拉，卻打了個漂亮的擦邊。

旁觀的一群隊員眼睛都亮了，吳新雨立刻叫好：“有那個味兒！”

林旋仿佛被點燃，步伐機靈，球風古怪。

時而快攻，時而抽高，偶爾還冒出個莫名其妙的小弧線。

而江遙雖然經驗老道，卻不得不高度集中，幾球后竟然微微喘氣。

打到第九分，林旋突然一個劈長，江遙險而又險地接住，卻還是讓球飛了出去。

全場意外安靜了兩秒，許教練點點頭，嘴角終于露出點蛛絲馬跡般的微笑：“不錯，有膽有拼勁?！?br>
試訓結束，隊員們三三兩兩散開。

許教練板著臉公布結果：“新生中，林旋，首接入隊。

剩下的等候第二輪通知?！?br>
場子瞬間熱鬧起來。

有人小聲議論：“憑啥呀，這烏龍選手不是鬧笑話的嗎？”

“會不會是教練看她長得有特色？”

還有人羨慕地盯著林旋被汗水粘成塊的劉海，“也許體校就是喜歡這種敢拼的?！?br>
林旋則一臉懵，大聲問吳新雨：“我進了嗎？

沒搞錯吧！”

吳新雨拉著她跳了起來：“進了進了！

以后給我?guī)С戎?！?br>
江遙收拾球拍時，若無其事地蹙了蹙眉，嘴里卻低低嘀咕：“有趣?！?br>
許教練這邊瞇著眼，心頭暗忖。

這個女孩，球風有瑕疵但打法新銳，是個難得的苗子。

只希望接下來這群丫頭們，別把隊伍攪成一盤水果沙拉。

夜色漸濃，球館里的燈光柔和。

林旋站在球臺旁，忽然覺得腳下有些發(fā)燙。

她撿起帆布袋，發(fā)現(xiàn)座位上正安靜地等著自己的球拍，和半袋橙子。

“開學第一天就入隊，”林旋把球拍舉在額前，輕輕地說，“下次我一定穿對鞋，別再往球場帶橙汁。”

窗外傳來吳新雨的叫喊，“林旋，快過來！

江隊請客吃飯！”

林旋高高地揮揮手，鞋底重重地踏向球館外的夜色。

不管前面雞飛狗跳，或酸甜苦辣，她己經是這里的一員，真正地“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