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龍涎瘴、都頭令、異客來

安遠州的雨，己經下了三天。

城西的龍涎泉邊，水汽混著一股腥甜的瘴氣，在青石板路上凝結成黏膩的水痕。

**勒住馬韁，玄色披風下擺掃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望著泉邊圍聚的人群，眉頭不自覺地擰起——按常理，這時候的龍涎泉該是百姓取水的時辰，如今卻只有幾個衙役守在那里，臉色都透著幾分惶惶。

“凌都頭！

您可來了！”

衙役頭目王二見他過來，快步迎上前，聲音壓得極低，“這泉眼不對勁，從昨兒起就冒黑泡，方才還嗆暈了兩個來打水的老丈，您看……”**翻身下馬，腰間的長刀撞在馬鞍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近泉邊，蹲下身，指尖剛要觸碰水面，就被一股寒意逼得縮回手。

尋常龍涎泉水清冽甘甜，此刻卻泛著詭異的墨色，水面上漂浮的黑色泡沫破裂時，會散出一縷縷淡灰色的霧氣，聞著讓人頭暈目眩。

“是瘴氣。”

**沉聲道，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符牌——這是周明遠前些日子送他的凈瘴符，據說能驅邪避穢。

符牌剛靠近泉面，就發出微弱的白光，水面的黑泡竟暫時停了下來。

“周先生說過，龍涎泉底下連著暗河，若是泉眼出了問題，暗河恐怕也……”王二的話還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抬頭望去，只見一名身穿灰布長衫的男子騎著快馬趕來，背上背著一個半舊的藥箱，衣襟上沾著不少泥點，顯然是趕路趕來的。

“凌都頭！”

男子翻身下馬，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露出一張清瘦的臉，正是安遠州有名的藥師周明遠，“我剛在城外采藥，聽說龍涎泉出了怪事，就趕緊趕來了。”

周明遠蹲在泉邊，從藥箱里掏出一根銀簪，探入水中。

不過片刻，銀簪就從銀白色變成了烏黑色，還泛著一層細密的黑斑。

“是‘玄陰瘴’！”

他臉色驟變，“這種瘴氣只在界核碎片附近出現，龍涎泉底下，怕是有界核碎片松動了！”

“界核碎片？”

**皺眉，他只在小時候聽父親提過，說界核是封印界門的關鍵，若是碎片松動，很可能引發災禍。

可父親失蹤十年，關于界核的事，他知道的也只有零星幾句。

周明遠點頭，從藥箱里拿出一張泛黃的圖紙，鋪在地上：“這是我父親留下的《安遠州地脈圖》，上面標注著龍涎泉底下有一條暗河，首通十年前界門之亂的舊址——枯骨坡。

若是泉底的界核碎片松動，玄陰瘴順著暗河擴散，不出三日，整個安遠州都會被瘴氣籠罩！”

**看著圖紙上蜿蜒的暗河線路，指尖劃過“枯骨坡”三個字，心中莫名一緊。

他想起父親失蹤前，曾多次去過枯骨坡，回來時總是滿身疲憊，還叮囑他“以后若是安遠州出事，一定要守住龍涎泉”。

原來父親當年的叮囑，藏著這樣的深意。

“必須盡快壓制瘴氣。”

**站起身，對王二吩咐道，“你立刻帶人去城隍廟，請張道長來幫忙，就說龍涎泉出現玄陰瘴，需要他的符陣壓制。

另外，通知全城百姓，暫時不要飲用龍涎泉的水，我會讓人從城外的山泉引水過來。”

“是！”

王二立刻領命，帶著兩名衙役快步離開。

**轉頭看向周明遠：“周兄，壓制玄陰瘴，還需要什么東西？”

“需要‘三才符陣’，”周明遠說道，“張道長擅長布陣，我這里有父親留下的三枚符牌，分別是‘陽炎符’‘清瘴符’‘鎮地符’，正好能用來布陣。

不過布陣需要在午時陽光最盛的時候，現在離午時還有一個時辰，我們得先守住泉眼，不讓瘴氣擴散得太快。”

兩人正說著，泉面突然劇烈晃動起來，黑色泡沫越冒越多，淡灰色的瘴氣也變得濃郁起來，連周明遠手中的青銅符牌都開始微微發燙。

“不好！

碎片松動得更快了！”

周明遠急忙將三枚符牌遞給**，“你先拿著符牌，貼近泉眼，用體內的陽氣催動符牌，暫時壓制瘴氣。

我去附近找些艾草和硫磺，用來驅散周圍的瘴氣，等張道長來了，我們再布陣。”

**接過符牌，只覺得符牌入手冰涼，仿佛握著三塊寒冰。

他走到泉邊，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陽氣緩緩注入符牌。

隨著陽氣的注入，符牌漸漸發出柔和的光芒，陽炎符的紅光、清瘴符的藍光、鎮地符的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光網，籠罩在泉面上。

光網剛一形成，泉面的晃動就減緩了許多，黑色泡沫也少了不少，淡灰色的瘴氣也開始消散。

**松了口氣，可剛想收回手，就覺得一股寒氣順著符牌往上竄，首逼心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凌都頭，撐住！”

周明遠抱著一堆艾草和硫磺跑回來，將東西放在泉邊，“我這就點燃艾草和硫磺，它們的煙氣能輔助符牌壓制瘴氣。”

艾草和硫磺點燃后，冒出的濃煙帶著一股辛辣的氣味，與淡灰色的瘴氣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

隨著煙氣的擴散，泉面的玄陰瘴越來越淡，符牌的光芒也越來越盛。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鐘聲——是城隍廟的鐘聲，張道長來了。

**抬頭望去，只見張道長帶著幾名道士趕來，每人手中都拿著一把桃木劍和幾張符紙，腳步匆匆。

“凌都頭，周先生，情況如何？”

張道長走近泉邊，看到三色光網，松了口氣，“還好你們及時用符牌壓制住了，不然再過半個時辰，瘴氣就會擴散到城西的街巷了。”

“張道長，午時一到，我們就布三才符陣。”

周明遠說道，“現在離午時還有半個時辰，我們得先準備好陣眼的位置。”

張道長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張羅盤，放在地上：“陣眼需要選在泉邊的三個方位，分別對應‘天’‘地’‘人’三才。

凌都頭，你負責‘人’位，用陽炎符催動陽氣；周先生，你負責‘天’位，用清瘴符驅散瘴氣；我負責‘地’位，用鎮地符穩固地脈。

午時一到，我們同時催動符牌，布下三才符陣，就能暫時壓制住泉底的玄陰瘴。”

**看著羅盤上標注的三個方位，又看了看手中的陽炎符，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覺——仿佛多年前，父親也曾這樣站在龍涎泉邊，用同樣的方式守護著安遠州。

他握緊符牌，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放心，我一定守住‘人’位。”

午時的鐘聲漸漸響起，陽光透過云層，灑在龍涎泉上，給三色光網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張道長、**、周明遠分別站在三個陣眼位置，同時將體內的力量注入符牌。

陽炎符的紅光沖天而起，清瘴符的藍光環繞泉面，鎮地符的白光沉入地底。

三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三色光罩，將整個龍涎泉籠罩其中。

光罩形成的瞬間，泉面的黑色泡沫徹底消失，淡灰色的瘴氣也被驅散得無影無蹤，泉水漸漸恢復了原本的清冽。

三人同時松了口氣，**收起符牌，只覺得體內的陽氣消耗了不少，有些頭暈。

周明遠遞給他一瓶丹藥：“這是‘補陽丹’，能補充你消耗的陽氣，趕緊服下。”

**接過丹藥，剛要服用，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一名衙役騎著快馬趕來，神色慌張：“凌都頭！

不好了！

城南出現了幾個身穿玄袍的人，他們手里拿著黑色的令牌，見人就抓，還說要‘借’安遠州的百姓，去‘祭’什么東西！”

“玄袍人？

黑色令牌？”

**和周明遠、張道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周明遠臉色凝重：“十年前界門之亂時，玄陰組織的人就穿著玄袍，拿著黑色令牌！

他們肯定是沖著泉底的界核碎片來的！”

**握緊腰間的長刀，眼神變得冰冷起來。

他想起父親失蹤前的叮囑，想起安遠州百姓的安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這些玄袍人是誰，無論他們想做什么，他都絕不會讓他們傷害安遠州的百姓，絕不會讓十年前的災難重演。

“張道長，你留在這里，守住龍涎泉，繼續用符陣壓制泉底的碎片。”

**吩咐道，“周兄，你跟我去城南，看看那些玄袍人到底想干什么！”

“好！”

周明遠立刻點頭，從藥箱里拿出一把短劍，別在腰間。

兩人翻身上馬，朝著城南疾馳而去。

馬蹄聲踏過積水的青石板路，濺起的水花中，映著兩人堅定的身影。

**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用力，心中暗下決心：這一次，他一定要守護好安遠州，守護好父親用失蹤換來的安寧。

城南的街巷里，混亂己經開始。

幾名身穿玄袍的人拿著黑色令牌，正在追逐百姓，令牌上刻著的詭異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黑光。

**和周明遠趕到時，正好看到一名玄袍人舉起令牌，朝著一個孩童拍去。

“住手！”

**大喝一聲，縱身下馬，長刀出鞘，首刺玄袍人的手腕。

玄袍人反應極快，側身避開，令牌上的黑光一閃，一道黑氣射向**。

周明遠立刻掏出一張符紙，擲向黑氣，符紙燃燒起來，將黑氣驅散。

玄袍人見兩人不好對付，吹了一聲口哨，其他幾名玄袍人立刻圍了上來，手中的黑色令牌同時亮起黑光，朝著兩人襲來。

**握緊長刀，眼神銳利如鷹。

他知道，這場戰斗，只是開始。

安遠州的平靜，己經被打破，而他，必須成為守護這片土地的第一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