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十萬，能買回我爸的命嗎？
醫院的走廊，長得好像沒有盡頭。
李默靠在冰涼的墻壁上，**底下是硬塑料的排椅，坐得他尾巴骨生疼。
空氣里那股消毒水的味兒，濃得嗆鼻子，怎么躲都躲不開，一個勁兒地往肺里鉆。
他手里捏著幾張紙，是剛剛醫生塞給他的繳費通知單和一份啥玩意兒“自費項目知情同意書”。
紙邊有點割手。
他低頭，又把那串數字看了一遍。
“￥498,573.20”個、十、百、千、萬……快五十萬。
這數字像燒紅了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他趕緊把視線挪開，可腦子里那串數字還在晃悠，晃得他心慌。
他抬起頭，往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看了一眼。
**，老李頭，就在里面躺著。
說是啥罕見的免疫系統毛病，名字一大串，李默記了好幾遍都沒記全，只知道這病燒錢，燒起來沒邊兒。
口袋里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銀行的還款短信。
上個月剛發的工資，還沒捂熱乎，這一下，又沒了一大半。
他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查了查自己所有的賬戶余額，加起來，連那個零頭都不夠。
“操。”
他低低罵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疲憊。
這己經不是第一次為錢發愁了，但這次，是真把他逼到墻角了，連喘氣的縫兒都沒有。
他記得昨天晚上，**精神頭稍微好了點兒，拉著他的手，手心干巴巴的，沒啥熱氣兒。
老頭兒看著他，眼睛渾濁，卻努力想擠出點笑模樣：“小默，別……別瞎花錢。
爸這身子骨，自己清楚，扛得住就扛，扛不住……也別強求。”
李默當時鼻子就酸了，他趕緊扭頭假裝看輸液瓶，硬是把那點濕意憋了回去。
強求？
他拿啥強求？
他一個敲代碼的程序員，掙的是死工資，加班熬得頭發一把一把掉，也填不上這醫藥費的窟窿。
親戚朋友能借的，早就借了一圈了，現在人家看見他電話都躲。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把他從頭到腳淹了個透。
他三十歲了，感覺自己活得像個廢物，連自己老爹的命都救不了。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頭皮屑簌簌地往下掉。
他站起身，想去樓梯間抽根煙，透透氣。
剛走到消防通道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是個女人的聲音，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媽，咱不治了……咱回家……我求你了……”李默的腳步一下子釘在了原地。
那哭聲像根針，首首扎進他心窩子里。
**會不會也這么想？
會不會也覺得自己拖累兒子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里跟刀絞似的。
他不能放棄，絕對不能。
他渾渾噩噩地走回病房門口，沒進去，就隔著門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老李頭睡著了，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進去，顯得顴骨特別高。
氧氣面罩扣在臉上，隨著呼吸，泛起一小片一小片白霧，又散開。
就那么安安靜靜地躺著，好像隨時都會沒了聲息。
李默看著看著，眼睛就模糊了。
他趕緊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
不能再等了。
他重新坐回那張硬邦邦的椅子，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借唄、信用卡套現……所有能想的法子都想過了，杯水車薪。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一圈一圈纏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勒得他快要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手機瀏覽器的一條歷史記錄，不小心被他點開了。
那是一個他之前鬼使神差搜索過的網站，一個他當時覺得荒謬又有點好奇的地方——“憶棧 - 為您的情感記憶提供價值”網站的界面做得很高級，一片純凈的白色，幾個藝術字體的廣告語飄在上面：“釋放過去的負擔，開啟嶄新人生”、“您珍貴的回憶，是無價的財富”。
當時他覺得這玩意兒跟騙局沒啥兩樣，首接關了。
可現在……“釋放負擔”？
**的醫藥費，就是他眼下最大的負擔。
“無價的財富”？
如果能換成救命的錢，那它才算有價。
他的心，突然“咚咚咚”地狂跳起來，聲音大得他自己都能聽見。
喉嚨發干，他使勁咽了口唾沫，喉嚨里干得發疼。
賣掉……記憶？
這聽起來太**玄幻了。
記憶怎么賣？
那玩意兒不是在自己腦子里嗎？
賣了會怎么樣？
會變成傻子嗎？
他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一會兒是**躺在病床上的樣子，一會兒是那快五十萬的賬單，一會兒又是網站上那些蠱惑人心的詞兒。
他想起小時候，**省吃儉用給他買第一個***，爺倆窩在沙發上玩到半夜；想起他考上大學那天，**喝多了，拍著他肩膀嘿嘿傻笑，說“我兒子有出息”；想起那條廢棄的鐵軌，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把他扛在肩膀上，說“小子，看，多好看”……這些畫面，零零碎碎，卻像放電影一樣在他眼前閃過。
每閃過一個，他心里就緊一下。
這些都是他最寶貝的東西，要是賣了，他還是他嗎？
可是……不賣呢？
**可能就……李默不敢再想下去。
他攥緊了手機，手指因為用力，關節都有些發白。
他點開那個網站的“在線評估”頁面，手抖得厲害，輸錯了好幾次自己的名字。
頁面跳轉，出現一系列問題：“請問您想出售哪一類型的記憶？
（可多選）”A. 歡樂時光 *. 學習成就 C. 親情時刻 D. 愛情經歷 E. 其他他看著那幾個選項，手指在“C. 親情時刻”上懸停了很久，像被凍住了一樣。
最終，他還是顫抖著點了下去。
“請簡要描述該段記憶的核心內容與情感強度。”
李默盯著那行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寫？
寫我爸扛著我看夕陽？
寫這記憶有多暖和，多亮？
他發現自己詞窮了，那種感覺，根本沒法用文字說出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干脆胡亂打了幾個字：“和父親在一起的快樂記憶。”
“初步評估中……請稍候……”屏幕上出現一個旋轉的加載圖標。
李默覺得那幾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終于，頁面刷新了。
一個數字跳了出來，映在他因為緊張而有些收縮的瞳孔里。
“預估價值：￥150,000 - ￥500,000”李默的呼吸猛地一滯。
十五萬……到五十萬？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嗡的一下全涌到了頭上。
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快五十萬！
**的手術費，夠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攫住了他，但緊接著，就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恐慌和負罪感。
他用一段記憶，就能換回**的命？
這交易……***嗎？
他猛地抬起頭，又看向病房里安睡的父親。
老頭兒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他。
李默的眼睛紅了。
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沒有再猶豫。
他手指顫抖著，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毀般的決絕，點下了屏幕最下方那個鮮艷的、刺眼的紅色按鈕——“立即預約”。
預約成功的提示彈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按熄了手機屏幕。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只剩下走廊里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和他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癱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腦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滿了亂麻。
他知道，從他按下那個按鈕開始，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本章完）
李默靠在冰涼的墻壁上，**底下是硬塑料的排椅，坐得他尾巴骨生疼。
空氣里那股消毒水的味兒，濃得嗆鼻子，怎么躲都躲不開，一個勁兒地往肺里鉆。
他手里捏著幾張紙，是剛剛醫生塞給他的繳費通知單和一份啥玩意兒“自費項目知情同意書”。
紙邊有點割手。
他低頭，又把那串數字看了一遍。
“￥498,573.20”個、十、百、千、萬……快五十萬。
這數字像燒紅了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他趕緊把視線挪開，可腦子里那串數字還在晃悠，晃得他心慌。
他抬起頭，往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看了一眼。
**，老李頭，就在里面躺著。
說是啥罕見的免疫系統毛病，名字一大串，李默記了好幾遍都沒記全，只知道這病燒錢，燒起來沒邊兒。
口袋里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銀行的還款短信。
上個月剛發的工資，還沒捂熱乎，這一下，又沒了一大半。
他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查了查自己所有的賬戶余額，加起來，連那個零頭都不夠。
“操。”
他低低罵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疲憊。
這己經不是第一次為錢發愁了，但這次，是真把他逼到墻角了，連喘氣的縫兒都沒有。
他記得昨天晚上，**精神頭稍微好了點兒，拉著他的手，手心干巴巴的，沒啥熱氣兒。
老頭兒看著他，眼睛渾濁，卻努力想擠出點笑模樣：“小默，別……別瞎花錢。
爸這身子骨，自己清楚，扛得住就扛，扛不住……也別強求。”
李默當時鼻子就酸了，他趕緊扭頭假裝看輸液瓶，硬是把那點濕意憋了回去。
強求？
他拿啥強求？
他一個敲代碼的程序員，掙的是死工資，加班熬得頭發一把一把掉，也填不上這醫藥費的窟窿。
親戚朋友能借的，早就借了一圈了，現在人家看見他電話都躲。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把他從頭到腳淹了個透。
他三十歲了，感覺自己活得像個廢物，連自己老爹的命都救不了。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頭皮屑簌簌地往下掉。
他站起身，想去樓梯間抽根煙，透透氣。
剛走到消防通道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是個女人的聲音，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媽，咱不治了……咱回家……我求你了……”李默的腳步一下子釘在了原地。
那哭聲像根針，首首扎進他心窩子里。
**會不會也這么想？
會不會也覺得自己拖累兒子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里跟刀絞似的。
他不能放棄，絕對不能。
他渾渾噩噩地走回病房門口，沒進去，就隔著門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
老李頭睡著了，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進去，顯得顴骨特別高。
氧氣面罩扣在臉上，隨著呼吸，泛起一小片一小片白霧，又散開。
就那么安安靜靜地躺著，好像隨時都會沒了聲息。
李默看著看著，眼睛就模糊了。
他趕緊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
不能再等了。
他重新坐回那張硬邦邦的椅子，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借唄、信用卡套現……所有能想的法子都想過了，杯水車薪。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一圈一圈纏緊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勒得他快要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手機瀏覽器的一條歷史記錄，不小心被他點開了。
那是一個他之前鬼使神差搜索過的網站，一個他當時覺得荒謬又有點好奇的地方——“憶棧 - 為您的情感記憶提供價值”網站的界面做得很高級，一片純凈的白色，幾個藝術字體的廣告語飄在上面：“釋放過去的負擔，開啟嶄新人生”、“您珍貴的回憶，是無價的財富”。
當時他覺得這玩意兒跟騙局沒啥兩樣，首接關了。
可現在……“釋放負擔”？
**的醫藥費，就是他眼下最大的負擔。
“無價的財富”？
如果能換成救命的錢，那它才算有價。
他的心，突然“咚咚咚”地狂跳起來，聲音大得他自己都能聽見。
喉嚨發干，他使勁咽了口唾沫，喉嚨里干得發疼。
賣掉……記憶？
這聽起來太**玄幻了。
記憶怎么賣？
那玩意兒不是在自己腦子里嗎？
賣了會怎么樣？
會變成傻子嗎？
他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一會兒是**躺在病床上的樣子，一會兒是那快五十萬的賬單，一會兒又是網站上那些蠱惑人心的詞兒。
他想起小時候，**省吃儉用給他買第一個***，爺倆窩在沙發上玩到半夜；想起他考上大學那天，**喝多了，拍著他肩膀嘿嘿傻笑，說“我兒子有出息”；想起那條廢棄的鐵軌，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把他扛在肩膀上，說“小子，看，多好看”……這些畫面，零零碎碎，卻像放電影一樣在他眼前閃過。
每閃過一個，他心里就緊一下。
這些都是他最寶貝的東西，要是賣了，他還是他嗎？
可是……不賣呢？
**可能就……李默不敢再想下去。
他攥緊了手機，手指因為用力，關節都有些發白。
他點開那個網站的“在線評估”頁面，手抖得厲害，輸錯了好幾次自己的名字。
頁面跳轉，出現一系列問題：“請問您想出售哪一類型的記憶？
（可多選）”A. 歡樂時光 *. 學習成就 C. 親情時刻 D. 愛情經歷 E. 其他他看著那幾個選項，手指在“C. 親情時刻”上懸停了很久，像被凍住了一樣。
最終，他還是顫抖著點了下去。
“請簡要描述該段記憶的核心內容與情感強度。”
李默盯著那行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寫？
寫我爸扛著我看夕陽？
寫這記憶有多暖和，多亮？
他發現自己詞窮了，那種感覺，根本沒法用文字說出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干脆胡亂打了幾個字：“和父親在一起的快樂記憶。”
“初步評估中……請稍候……”屏幕上出現一個旋轉的加載圖標。
李默覺得那幾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終于，頁面刷新了。
一個數字跳了出來，映在他因為緊張而有些收縮的瞳孔里。
“預估價值：￥150,000 - ￥500,000”李默的呼吸猛地一滯。
十五萬……到五十萬？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嗡的一下全涌到了頭上。
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快五十萬！
**的手術費，夠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攫住了他，但緊接著，就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恐慌和負罪感。
他用一段記憶，就能換回**的命？
這交易……***嗎？
他猛地抬起頭，又看向病房里安睡的父親。
老頭兒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他。
李默的眼睛紅了。
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沒有再猶豫。
他手指顫抖著，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毀般的決絕，點下了屏幕最下方那個鮮艷的、刺眼的紅色按鈕——“立即預約”。
預約成功的提示彈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按熄了手機屏幕。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只剩下走廊里偶爾響起的腳步聲，和他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他癱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他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腦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滿了亂麻。
他知道，從他按下那個按鈕開始，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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