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照歸途

冬夜，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生疼。

老陳把破舊的電瓶車熟練地停在單元樓門口那塊缺了角的臺階旁，動作因為寒冷而顯得有些笨拙。

他習慣性地抬頭，望向五樓那個熟悉的窗口。

一團暖黃的光暈，正靜靜地亮著，穿透沉沉的夜色和有些模糊的玻璃窗。

己經凌晨一點十五分了。

看到那盞燈，老陳下意識地松了口氣，仿佛一身的疲憊和寒氣都被這燈光驅散了些許。

他搓了搓帶著厚繭、凍得有些發麻的手，哈出一口白氣。

這是他和妻子李秀娟之間，持續了二十多年的默契：無論多晚，家里總會為晚歸的那個人，留一盞燈。

樓道里的聲控燈時好時壞，他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摸索著爬上五樓。

鑰匙**鎖孔，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飯菜余香和家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客廳里只開了沙發邊那盞老舊的落地燈，光線昏黃而柔和。

李秀娟身上搭著那條用了多年的毛毯，頭一點一點地，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電視還開著，播放著深夜的重播電視劇，聲音調得極小，如同**音。

茶幾上，飯菜用白色的保鮮膜仔細蓋著。

借著昏暗的光線，他能辨認出是紅燒排骨和清炒菠菜，都是他平時喜歡吃的菜色。

老陳心里一暖，隨即又是涌上一陣難以言說的愧疚。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先把吵人的電視關掉。

“回來了？”

幾乎是同時，秀娟驚醒過來，下意識地揉了揉有些浮腫的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吃過了沒？

飯菜可能有點涼了，我去給你熱一下。”

她說著，就要掀開毛毯起身。

“別忙，別忙，我吃過了，在工地跟工友一起吃的。”

老陳連忙按住她的肩膀，語氣盡量顯得輕松自然。

其實他晚上只在工地的臨時食堂啃了兩個冷饅頭，喝了一碗沒什么油水的免費湯，此刻胃里正空得發慌。

但他看著妻子臉上掩飾不住的倦容，實在不忍心再讓她為自己忙碌。

秀娟沒再堅持，只是借著起身的動作，仔細打量了他幾眼。

老陳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工裝沾滿了灰白色的水泥點和油漆漬，臉上也帶著風吹日曬的粗糙痕跡，尤其是那雙眼睛，里面布滿了***，寫滿了藏不住的疲憊。

“今天怎么又弄到這么晚？”

她一邊整理著沙發上的毛毯，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老陳脫掉厚重的外套，在餐桌旁坐下，含糊地應著：“嗯……西區那邊最后一點收尾的線路，想著今天一口氣干完算了，省得明天再折騰。”

他拿起桌上的舊茶杯，喝了一大口己經涼透的茶水，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點。

他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梗，那句在嘴邊盤旋了許久的話——“王經理說，下個月工地可能要縮減人手了”，最終還是和著茶水一起，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這么晚了，就別讓她跟著一起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