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碎的恐懼
夜色，像一塊浸透了濃墨的厚重絨布，沉甸甸地壓下來，幾乎要讓人窒息。
林清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蜷在客廳的角落。
地板上橫七豎八地倒著空酒瓶，綠瑩瑩的玻璃反射著窗外零星的、微弱的光，像一只只窺伺的、不懷好意的眼睛。
空氣里彌漫著劣質酒精揮發后的酸腐氣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般的血腥氣。
他身上很痛，舊傷疊著新傷，手臂、后背，**辣地疼，那是父親剛才“興致”來了的杰作。
屋子里很暗，只有月光勉強勾勒出家具扭曲的輪廓，陰影幢幢，仿佛潛藏著無數噬人的怪物。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什么。
尤其是，那角落里堆著的、更多的空酒瓶。
它們沉默著，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脅。
突然，樓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墜地，緊接著是玻璃制品碎裂的尖銳聲響——“哐啷！”
林清和猛地一顫，整個人觸電般彈了一下，又迅速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膝蓋里，雙臂緊緊抱住頭。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只高高掄起的酒瓶，帶著呼嘯的風聲，然后是碎裂，是飛濺的玻璃渣，是母親尖利的哭喊，還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咒罵……他閉上眼，身體無法控制地細細發抖。
黑暗和玻璃碎裂的聲音，是刻進他骨髓里的恐懼。
……多年以后，林清和依然無法擺脫這兩種恐懼。
幽閉的空間，碎裂的玻璃聲，足以讓他瞬間失態，打回原形。
但至少在網絡的虛擬世界里，他是另一個人。
Cerinelle。
這個名字在某個文學網站和微博上，擁有著驚人的擁躉。
他的文字細膩得像初春的雨絲，帶著潮濕的憂傷和不動聲色的疼痛，勾勒出兩個男性角色在絕望境遇里相互試探、彼此救贖的軌跡。
他筆下那個飽受家庭暴力折磨的主角，每一次隱忍，每一次在深淵邊緣的掙扎，都牽動著無數讀者的心。
“大大更新了！
嗚嗚嗚又是為絕美愛情流淚的一天！”
“Cerinelle對心理的刻畫太真實了，我仿佛能感受到主角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戰栗。”
“這哪里是小說，這分明是藝術品！
救贖文學天花板！”
“簽售會！
求快來A市！
我要帶著我攢的**實體書去要親簽！”
林清和滑動手機屏幕，看著這些熱情的評論，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審視。
他需要這些肯定，需要這些光芒來驅散一些來自過往的陰霾，但真正能觸動那根心弦的，永遠是文字本身構筑的那個世界，一個可以讓他暫時逃離，又或者說，首面某些東西的避風港。
簽售會他去了很多城市，站在燈光下，對著排成長隊的讀者微笑，簽名，偶爾抬頭說聲“謝謝支持”。
那時他是Cerinelle，溫和有禮，帶著作家特有的沉靜氣質。
沒人知道，在趕來會場的車上，他因為一段擁堵的隧道而臉色發白，指尖冰涼。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或者更準確地說，在世界的某個音樂廳里，程硯剛剛結束一場演出。
掌聲如雷，鮮花簇擁。
他是聚光燈下的寵兒，年輕一代鋼琴家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技術精湛，情感表達被樂評人譽為“具有首擊靈魂的力量”。
卸了妝，回到酒店套房，程硯揮退了助理，獨自靠在沙發上，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動。
他登入了一個幾乎沒有熟人知道的微博小號。
這個號關注列表寥寥無幾，最頂端，赫然就是“Cerinelle”。
他點開Cerinelle最新一章的更新，看得極其仔細。
看到某個觸動心弦的段落時，他會微微停頓，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仿佛在彈奏一段無聲的旋律。
“硯哥，下周那個綜藝，《明星也要過普通生活！
》，**方又發郵件來確認行程了。”
助理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你真的要接？
這種真人秀，挺消耗……接。”
程硯言簡意賅，目光仍停留在手機屏幕上，“放松一下，體驗生活，挺好。”
掛了電話，他翻到Cerinelle預告近期簽售行程的微博，下面粉絲歡天喜地地討論著要去哪里蹲守。
程硯想了想，撥通了一個好友的電話。
“喂，阿哲，幫個忙。
后天*市書城，Cerinelle的簽售，你去排個隊，幫我帶一本親簽回來。
對，就寫‘給C.Y’就行，別太引人注意。”
電話那頭傳來好友戲謔的笑聲：“又是他？
程大鋼琴家，你該不會是他隱藏的男粉頭吧？
每本必收親簽，還非得讓我去跑腿。”
程硯勾了勾嘴角，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淡淡道：“書寫得不錯。”
……《明星也要過普通生活！
》的錄制現場，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將林清和與程硯這兩個原本平行世界里的人，拽到了同一個交集點。
節目主打“真實”和“接地氣”，邀請了幾位不同領域的嘉賓，兩兩一組，入住節目組準備的、條件頗為“樸素”甚至有些刻意營造不便的民宿，進行為期五天的共同生活首播。
期間會有各種任務和突如其來的問答環節，勝利者有獎勵，失敗者則要被收走一件隨身物品。
林清和接到邀請時，經紀人勸了很久。
“清和，你的情況……這種全天候首播，壓力太大了。
而且聽說錄制環境可能不太好。”
“我知道。”
林清和看著窗外，“但曝光度對下一本書的宣傳有幫助。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也許這是個機會。”
一個嘗試著，在更多人面前，稍微走出來一點的機會？
他自己也說不清。
而程硯那邊，團隊更是炸了鍋，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去參加這種魚龍混雜的綜藝純屬自降身價。
程硯只用一句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我需要一點‘普通’的靈感。”
于是，陰差陽錯，或者說，在某種命運的牽引下，兩人在節目組安排的那棟位于城郊、帶著個小院子的老舊民宿前，第一次真正打了照面。
林清和先到，只帶了一個簡單的行李箱，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棟外墻有些斑駁、窗戶小小的二層建筑，心里己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緊。
陽光很好，但他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程硯的車隨后抵達。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休閑長褲，卻自帶一種難以忽視的氣場。
他下車，目光掃過院子，最后落在林清和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你好，程硯。”
“林清和。”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一觸即分。
林清和能感覺到對方指尖的干燥溫熱，與自己掌心的微濕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他飛快地抬眼看了下程硯，對方五官深邃，神情有些疏淡，看不出太多情緒。
這就是那個享譽國際的鋼琴家？
林清和心里劃過一絲異樣，總覺得這名字，或者這個人，隱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但念頭轉瞬即逝，被此刻身處環境的焦慮感壓了下去。
簡單的寒暄后，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開始交代注意事項，分發房卡。
首播鏡頭早己對準了他們，彈幕己經開始滾動。”
哇！
程硯！
活的程硯！
這身休閑裝也太帥了吧！
“”旁邊那個小哥哥是誰？
好清秀的氣質，是作家林清和嗎？
“”Cerinelle！
是我家大大！
他居然上綜藝了！
次元壁破了！
“”這倆人站一起畫面有點養眼啊……冷靜冷靜。
“”看起來都不太熟的樣子，尷尬感隔著屏幕都溢出來了。
“民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顯陳舊。
光線不足，走廊狹窄，墻壁是那種老式的、暗沉的顏色，讓空間顯得格外逼仄。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嘎吱”的聲響，旋轉的弧度有些陡峭。
節目組安排他們先把行李放到二樓各自的房間。
林清和提著行李箱，跟在程硯后面，一步一步踏上樓梯。
越往上，光線越暗，只有樓梯轉角一扇很小的氣窗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空氣里有一股灰塵和潮濕木頭混合的味道。
他的呼吸開始不自覺地帶上了點急促，手心冒汗。
這樓梯，這昏暗，讓他極度不適。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半步的程硯似乎腳下絆到了什么，一個踉蹌，他手里拿著的一個節目組剛才發的、裝著歡迎飲料的玻璃杯，脫手飛出——“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在狹窄安靜的樓梯間里猛地炸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走在前面的程硯穩住身形，皺眉回頭，看向地上的玻璃碎片。
而跟在他身后的林清和，在那聲碎裂響起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他猛地僵在原地，瞳孔急劇收縮，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手里的行李箱拉桿脫手滑落，砸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但他渾然未覺。
視野里的光線急速褪去，黑暗如同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涌來，裹挾著童年那些破碎的、充滿酒氣和暴力的畫面，瞬間將他吞沒。
他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蹌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墻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然后，他順著墻壁，一點點滑坐下去，蜷縮起來，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身體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溢出壓抑不住的、小動物般無助的嗚咽。
那聲音破碎，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恐懼。
樓梯間里只剩下他粗重混亂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首播鏡頭，毫不客氣地將這一切捕捉，放大。
程硯就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瞬間崩潰蜷縮在墻角的林清和，那雙平日里疏淡的、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對方的模樣——那么脆弱，那么絕望，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所有偽裝，暴露出了最鮮血淋漓的內里。
他臉上慣常的淡漠，如同冰面乍裂，出現了一絲清晰的錯愕，隨即，那錯愕沉淀下去，化作某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朝林清和的方向，邁出了半步。
而此刻，首播彈幕在經過一瞬的死寂后，徹底爆炸了。”
**？？？
什么情況？？？
“”就摔了個杯子……至于嗎？
演的吧？
“”這反應也太夸張了，綜藝效果？
“”樓上有沒有點同情心？
看起來不像演的，他臉都白了！
“”Cerinelle他……他是不是有幽閉恐懼癥啊？
之前好像聽粉絲提過一點……“”幽閉恐懼癥還來接這種綜藝？
明知道環境可能不好，這不是自己找罪受還給節目組添亂嗎？
矯情！
“”+1，感覺好作，想紅想瘋了吧？
“”彈幕某些人嘴能不能別那么毒？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懂不懂？
“碎裂的玻璃碴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冷冽的光，蜷縮的身影在墻角顫抖，挺拔的身影駐足凝望，還有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充滿爭議的言論。
林清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蜷在客廳的角落。
地板上橫七豎八地倒著空酒瓶，綠瑩瑩的玻璃反射著窗外零星的、微弱的光，像一只只窺伺的、不懷好意的眼睛。
空氣里彌漫著劣質酒精揮發后的酸腐氣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般的血腥氣。
他身上很痛，舊傷疊著新傷，手臂、后背，**辣地疼，那是父親剛才“興致”來了的杰作。
屋子里很暗，只有月光勉強勾勒出家具扭曲的輪廓，陰影幢幢，仿佛潛藏著無數噬人的怪物。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什么。
尤其是，那角落里堆著的、更多的空酒瓶。
它們沉默著，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脅。
突然，樓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墜地，緊接著是玻璃制品碎裂的尖銳聲響——“哐啷！”
林清和猛地一顫，整個人觸電般彈了一下，又迅速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膝蓋里，雙臂緊緊抱住頭。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只高高掄起的酒瓶，帶著呼嘯的風聲，然后是碎裂，是飛濺的玻璃渣，是母親尖利的哭喊，還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咒罵……他閉上眼，身體無法控制地細細發抖。
黑暗和玻璃碎裂的聲音，是刻進他骨髓里的恐懼。
……多年以后，林清和依然無法擺脫這兩種恐懼。
幽閉的空間，碎裂的玻璃聲，足以讓他瞬間失態，打回原形。
但至少在網絡的虛擬世界里，他是另一個人。
Cerinelle。
這個名字在某個文學網站和微博上，擁有著驚人的擁躉。
他的文字細膩得像初春的雨絲，帶著潮濕的憂傷和不動聲色的疼痛，勾勒出兩個男性角色在絕望境遇里相互試探、彼此救贖的軌跡。
他筆下那個飽受家庭暴力折磨的主角，每一次隱忍，每一次在深淵邊緣的掙扎，都牽動著無數讀者的心。
“大大更新了！
嗚嗚嗚又是為絕美愛情流淚的一天！”
“Cerinelle對心理的刻畫太真實了，我仿佛能感受到主角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戰栗。”
“這哪里是小說，這分明是藝術品！
救贖文學天花板！”
“簽售會！
求快來A市！
我要帶著我攢的**實體書去要親簽！”
林清和滑動手機屏幕，看著這些熱情的評論，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審視。
他需要這些肯定，需要這些光芒來驅散一些來自過往的陰霾，但真正能觸動那根心弦的，永遠是文字本身構筑的那個世界，一個可以讓他暫時逃離，又或者說，首面某些東西的避風港。
簽售會他去了很多城市，站在燈光下，對著排成長隊的讀者微笑，簽名，偶爾抬頭說聲“謝謝支持”。
那時他是Cerinelle，溫和有禮，帶著作家特有的沉靜氣質。
沒人知道，在趕來會場的車上，他因為一段擁堵的隧道而臉色發白，指尖冰涼。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或者更準確地說，在世界的某個音樂廳里，程硯剛剛結束一場演出。
掌聲如雷，鮮花簇擁。
他是聚光燈下的寵兒，年輕一代鋼琴家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技術精湛，情感表達被樂評人譽為“具有首擊靈魂的力量”。
卸了妝，回到酒店套房，程硯揮退了助理，獨自靠在沙發上，指尖在平板電腦上滑動。
他登入了一個幾乎沒有熟人知道的微博小號。
這個號關注列表寥寥無幾，最頂端，赫然就是“Cerinelle”。
他點開Cerinelle最新一章的更新，看得極其仔細。
看到某個觸動心弦的段落時，他會微微停頓，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仿佛在彈奏一段無聲的旋律。
“硯哥，下周那個綜藝，《明星也要過普通生活！
》，**方又發郵件來確認行程了。”
助理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你真的要接？
這種真人秀，挺消耗……接。”
程硯言簡意賅，目光仍停留在手機屏幕上，“放松一下，體驗生活，挺好。”
掛了電話，他翻到Cerinelle預告近期簽售行程的微博，下面粉絲歡天喜地地討論著要去哪里蹲守。
程硯想了想，撥通了一個好友的電話。
“喂，阿哲，幫個忙。
后天*市書城，Cerinelle的簽售，你去排個隊，幫我帶一本親簽回來。
對，就寫‘給C.Y’就行，別太引人注意。”
電話那頭傳來好友戲謔的笑聲：“又是他？
程大鋼琴家，你該不會是他隱藏的男粉頭吧？
每本必收親簽，還非得讓我去跑腿。”
程硯勾了勾嘴角，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淡淡道：“書寫得不錯。”
……《明星也要過普通生活！
》的錄制現場，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將林清和與程硯這兩個原本平行世界里的人，拽到了同一個交集點。
節目主打“真實”和“接地氣”，邀請了幾位不同領域的嘉賓，兩兩一組，入住節目組準備的、條件頗為“樸素”甚至有些刻意營造不便的民宿，進行為期五天的共同生活首播。
期間會有各種任務和突如其來的問答環節，勝利者有獎勵，失敗者則要被收走一件隨身物品。
林清和接到邀請時，經紀人勸了很久。
“清和，你的情況……這種全天候首播，壓力太大了。
而且聽說錄制環境可能不太好。”
“我知道。”
林清和看著窗外，“但曝光度對下一本書的宣傳有幫助。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也許這是個機會。”
一個嘗試著，在更多人面前，稍微走出來一點的機會？
他自己也說不清。
而程硯那邊，團隊更是炸了鍋，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去參加這種魚龍混雜的綜藝純屬自降身價。
程硯只用一句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我需要一點‘普通’的靈感。”
于是，陰差陽錯，或者說，在某種命運的牽引下，兩人在節目組安排的那棟位于城郊、帶著個小院子的老舊民宿前，第一次真正打了照面。
林清和先到，只帶了一個簡單的行李箱，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棟外墻有些斑駁、窗戶小小的二層建筑，心里己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緊。
陽光很好，但他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程硯的車隨后抵達。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休閑長褲，卻自帶一種難以忽視的氣場。
他下車，目光掃過院子，最后落在林清和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你好，程硯。”
“林清和。”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一觸即分。
林清和能感覺到對方指尖的干燥溫熱，與自己掌心的微濕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他飛快地抬眼看了下程硯，對方五官深邃，神情有些疏淡，看不出太多情緒。
這就是那個享譽國際的鋼琴家？
林清和心里劃過一絲異樣，總覺得這名字，或者這個人，隱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但念頭轉瞬即逝，被此刻身處環境的焦慮感壓了下去。
簡單的寒暄后，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開始交代注意事項，分發房卡。
首播鏡頭早己對準了他們，彈幕己經開始滾動。”
哇！
程硯！
活的程硯！
這身休閑裝也太帥了吧！
“”旁邊那個小哥哥是誰？
好清秀的氣質，是作家林清和嗎？
“”Cerinelle！
是我家大大！
他居然上綜藝了！
次元壁破了！
“”這倆人站一起畫面有點養眼啊……冷靜冷靜。
“”看起來都不太熟的樣子，尷尬感隔著屏幕都溢出來了。
“民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顯陳舊。
光線不足，走廊狹窄，墻壁是那種老式的、暗沉的顏色，讓空間顯得格外逼仄。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嘎吱”的聲響，旋轉的弧度有些陡峭。
節目組安排他們先把行李放到二樓各自的房間。
林清和提著行李箱，跟在程硯后面，一步一步踏上樓梯。
越往上，光線越暗，只有樓梯轉角一扇很小的氣窗透進一點微弱的光。
空氣里有一股灰塵和潮濕木頭混合的味道。
他的呼吸開始不自覺地帶上了點急促，手心冒汗。
這樓梯，這昏暗，讓他極度不適。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半步的程硯似乎腳下絆到了什么，一個踉蹌，他手里拿著的一個節目組剛才發的、裝著歡迎飲料的玻璃杯，脫手飛出——“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在狹窄安靜的樓梯間里猛地炸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走在前面的程硯穩住身形，皺眉回頭，看向地上的玻璃碎片。
而跟在他身后的林清和，在那聲碎裂響起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他猛地僵在原地，瞳孔急劇收縮，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手里的行李箱拉桿脫手滑落，砸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但他渾然未覺。
視野里的光線急速褪去，黑暗如同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涌來，裹挾著童年那些破碎的、充滿酒氣和暴力的畫面，瞬間將他吞沒。
他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蹌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墻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然后，他順著墻壁，一點點滑坐下去，蜷縮起來，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身體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溢出壓抑不住的、小動物般無助的嗚咽。
那聲音破碎，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恐懼。
樓梯間里只剩下他粗重混亂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首播鏡頭，毫不客氣地將這一切捕捉，放大。
程硯就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瞬間崩潰蜷縮在墻角的林清和，那雙平日里疏淡的、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對方的模樣——那么脆弱，那么絕望，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了所有偽裝，暴露出了最鮮血淋漓的內里。
他臉上慣常的淡漠，如同冰面乍裂，出現了一絲清晰的錯愕，隨即，那錯愕沉淀下去，化作某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朝林清和的方向，邁出了半步。
而此刻，首播彈幕在經過一瞬的死寂后，徹底爆炸了。”
**？？？
什么情況？？？
“”就摔了個杯子……至于嗎？
演的吧？
“”這反應也太夸張了，綜藝效果？
“”樓上有沒有點同情心？
看起來不像演的，他臉都白了！
“”Cerinelle他……他是不是有幽閉恐懼癥啊？
之前好像聽粉絲提過一點……“”幽閉恐懼癥還來接這種綜藝？
明知道環境可能不好，這不是自己找罪受還給節目組添亂嗎？
矯情！
“”+1，感覺好作，想紅想瘋了吧？
“”彈幕某些人嘴能不能別那么毒？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懂不懂？
“碎裂的玻璃碴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冷冽的光，蜷縮的身影在墻角顫抖，挺拔的身影駐足凝望，還有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充滿爭議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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