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順著骨頭縫往里鉆。，左腿的斷骨處腫得發(fā)亮，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把鈍鋸子在骨頭上生拉硬磨。，只是借著透進(jìn)來的月光，哆哆嗦嗦地從那件充滿死人味的破襖夾層里，摳出一點(diǎn)黑乎乎的殘?jiān)！＃缃裆碜永锬枪煞词傻膭艃荷蟻砹耍迮K六腑都在抽搐。，甚至沒水送服，干嚼。，苦得舌根發(fā)麻，隨后是一股直沖天靈蓋的腥甜。，是條瘋路子，但管用。
胃里的絞痛稍微被壓下去幾分，冷汗卻瞬間把后背那層單薄的布料浸透，貼在身上像裹了層冰皮。

天剛蒙蒙亮，門外就響起了踢**踏的腳步聲。

“哐當(dāng)”一聲，破木門被踹開半扇。

一股餿味撲面而來。

陳七提著個(gè)泔水桶，手里還拎著把掃帚，一臉晦氣地往里瞥。

見角落那團(tuán)破爛一動(dòng)不動(dòng)，他皺著眉上前，用沾滿泥點(diǎn)的靴底踢了踢蘇錦繡的小腿。

“喂，死了沒？沒死滾遠(yuǎn)點(diǎn)要飯。”

力道不大，卻正好踢在斷骨邊緣。

蘇錦繡猛地像條被扔上岸的魚一樣彈動(dòng)起來。

她雙眼上翻，眼白里全是血絲，喉嚨里發(fā)出這一夜憋在胸腔里的嘶吼：“火……燒！別燒我！”

嘴角溢出白沫，混著剛嚼碎的草藥渣子，順著下巴流得滿脖子都是。

陳七嚇得往后一跳，手里的泔水桶晃蕩出半桶酸水。

“我的孩子……那是世子的孩子啊……你們?cè)趺锤覠彼帜_亂揮，指甲在潮濕的泥地上抓出一道道深痕。

陳七原本不耐煩的臉僵了一下，目光定在那只枯瘦的手上。

那手臟得看不出本色，唯獨(dú)食指指尖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像是被重物砸過，又像是……某種尸毒入體的征兆。

作為一個(gè)跟**打了半輩子交道的仵作，陳七太熟悉這種顏色了。

如果是裝瘋，這手上的功夫未免也太足了些。

“行了行了，別嚎喪了。”陳七沒再趕人，嘴里嘟囔了一句，“侯府那幫**，造孽造到義莊來了。”

他轉(zhuǎn)身要走，步子邁得有些快，像是急著避開什么晦氣東西。

蘇錦繡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冷冷地盯著他的背影，隨后又迅速隱沒在亂發(fā)之下。

這一上午過得格外漫長。

午后的陽光剛把柴房里的霉味曬得蒸騰起來，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這義莊里里外外都要搜！那丫頭偷了夫人的首飾，跑不了多遠(yuǎn)！”

聲音尖細(xì)，透著股仗勢(shì)欺人的狠勁。

蘇錦繡心頭一緊。

柳如煙，果然是個(gè)斬草除根的主。

這哪是找丫鬟，分明是來確認(rèn)她死沒死透。

“兩位爺，這兒全是橫死的主，陰氣重，怕沖撞了貴人……”陳七攔在門口，語氣卑微。

“滾開！晦氣也是你這老東西晦氣！”

腳步聲逼近。

蘇錦繡迅速從懷里掏出最后一點(diǎn)烏頭粉抹在唇角，又抓起一把混著老鼠屎的腐爛稻草塞進(jìn)嘴里，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就在那只大手掀開草簾的一剎那——

“轟！”

蘇錦繡猛地撞翻了身旁的油燈。

燈油潑灑，遇火即燃，干燥的稻草瞬間騰起一股黑煙。

“火！火里有鬼啊！”

她從黑煙里撲出來，頭發(fā)著火般散亂，滿嘴黑泥，雙手死死掐住前面那個(gè)地痞的大腿，聲音凄厲得像剛從***地獄爬上來：“世子爺?shù)哪醴N在燒！你們聽見了嗎！他在哭啊！”

那地痞正被煙熏得睜不開眼，冷不丁被這么個(gè)“**”纏住，低頭一看那張滿是黑血和泡沫的臉，嚇得“媽呀”一聲，一腳踹開蘇錦繡，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鬼！真***有鬼！”

兩個(gè)地痞比來時(shí)跑得還快，生怕沾染上一星半點(diǎn)的晦氣。

蘇錦繡滾在地上，順勢(shì)用身下的濕泥壓滅了稻草上的火星。

好險(xiǎn)。

入夜，義莊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七推門進(jìn)來，手里端著個(gè)缺了口的黑陶碗，里頭是半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還有一塊粗糙的麻布。

他沒進(jìn)屋，只是把東西放在門檻上，蹲下身子，點(diǎn)了根旱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若真瘋，在這地方活不過三日。若裝瘋……”他頓了頓，磕了磕煙槍，“這幾年，我見過不少從那高門大院里抬出來的，沒幾個(gè)能囫圇個(gè)兒的。”

蘇錦繡沒說話，只是默默爬過去，端起粥碗。

粥是溫的。

她在陳七轉(zhuǎn)身欲走時(shí)，手指極快地在他腳后跟的布鞋底抹了一下。

一枚裹著尸蠟的烏頭籽，悄無聲息地黏在了那里。

若是這老頭去告密，這枚種子足以讓他在不知不覺中爛掉半只腳掌。

這是保命符，也是投名狀。

陳七似有所感，腳步微頓，卻終究沒有回頭，帶上門走了。

喝完粥，身子稍微暖和了些。

蘇錦繡從灶坑里抓了把冷透的草木灰，在黑乎乎的墻壁上畫了起來。

橫的是回廊，豎的是高墻。

永平侯府的一草一木，早已刻在她腦子里。

哪里適合藏身，哪里適合下毒，哪里是那個(gè)渣男最愛去的溫柔鄉(xiāng)。

“咚——”

遠(yuǎn)處傳來更夫的敲梆聲。

緊接著，東南方向的天空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

那個(gè)方向，是永平侯府。

今日是侯府扶正新妻的大喜日子。

蘇錦繡看著墻上的簡(jiǎn)圖，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柳如煙，既急著拜堂，我就送你們一副‘百年好合’的藥。”

她閉上眼，將指甲縫里殘留的最后一撮毒粉混著唾液，狠狠涂抹在左腿那截慘白的斷骨上。

以毒鎮(zhèn)痛。

劇痛讓她的身體瞬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冷汗如雨下，可她硬是一聲沒吭，連牙關(guān)都沒顫一下。

痛好啊，越痛，人越清醒。

門外隱約傳來陳七罵罵咧咧的聲音，像是對(duì)著什么人在抱怨：“……真***晦氣，大喜的日子還要老子去送那玩意兒，那酒壇子死沉死沉的，說是怕沖撞了喜神，非要繞道城南的酒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