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杉軍的盡頭
寒冷是第一種知覺。
它并非尋常冬日里那種可以抵御的寒意，而是一種無孔不入、浸透骨髓的冰冷，仿佛連靈魂都被凍結成了脆弱的冰晶。
陳默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最終被這股蠻橫的冷意強行拽回了現實。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醫院白墻，也不是死后世界的虛無，而是一片低矮、陰沉的木質穹頂。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雜的氣味。
陳年煙塵、潮濕的石頭、鞣制不佳的皮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他躺在一張堅硬的木板床上，身上覆蓋著一條粗糙、帶著餿味的毛毯。
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團白蒙蒙的霧氣。
“這是……哪里？”
疑問剛剛在腦海中形成，一陣劇烈的頭痛便猛地襲來，如同被燒紅的鐵釬刺入太陽穴。
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隨之洶涌而至，粗暴地塞進他的腦海。
艾德瑞克。
這是這具身體的名字。
一個來自谷地小貴族家族的次子的次子，毫無繼承權，體弱多病，因為某些不甚光彩的指控（記憶中關于這部分模糊不清，似乎與一起失敗的**和頂罪有關），被家族像丟棄垃圾一樣扔到了長城。
守夜人。
黑衣兄弟。
絕境長城。
這些詞語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砸在陳默。
或者說，現在是艾德瑞克的心頭。
他掙扎著坐起身，劇烈的眩暈讓他幾乎栽倒。
身體虛弱得可怕，手臂纖細，掀開毛毯的動作都顯得吃力。
他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黑色粗布衣服，冰冷粗糙的布料***皮膚，提醒他這一切并非夢境。
他所在的是一間巨大的廳堂，數十張類似的簡陋床鋪排列其中，不少上面都躺著或坐著和他一樣穿著黑衣的人。
有些人還在沉睡，鼾聲此起彼伏；更多的人己經醒來，沉默地整理著裝備，或是用空洞的眼神望著虛空。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絕望像濃霧一樣彌漫在空氣里，比寒冷更加刺骨。
“你終于醒了，病秧子?！?br>
一個略帶沙啞但透著善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艾德瑞克轉過頭，看到一個胖胖的年輕人在旁邊的床鋪上坐著，正費力地系著靴子。
他有一張圓臉，眼神溫和，帶著些許怯懦，但很真誠。
“山姆威爾·塔利，”他自我介紹道，語氣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都以為你要挺不過去了。
你燒了整整三天。”
“艾德瑞克?！?br>
他啞聲回應，努力適應著這個新名字和喉嚨的干澀。
“我……睡了多久？”
“三天?！?br>
山姆重復道，系好了靴子，站起身，“伊蒙學士給你灌了不少藥湯。
算你運氣好?！?br>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在這里，一場風寒可能就會要了命?！?br>
艾德瑞克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山姆，望向大廳入口處透進來的慘白光線。
在那光暈中，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個比他年紀稍輕的黑衣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種與這絕望環境格格不入的嚴肅與憂郁。
他的頭發是純粹的墨黑，眼睛是灰色的，如同冬日的天空。
即使穿著統一的黑衣，也難掩其身上某種獨特的氣質。
“瓊恩?！?br>
山姆威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親近和一絲敬畏，“艾德瑞克醒了。”
被稱作瓊恩的少年看了過來，灰色的眼眸在艾德瑞克身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眼神很銳利，似乎能看穿人心，但其中并沒有其他人常見的輕視或冷漠，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能醒來就好?！?br>
瓊恩·雪諾的聲音平靜，帶著北地特有的腔調，“早餐時間快過了，能行動的話，最好去吃點東西?！?br>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自己的床鋪，動作利落，一絲不茍。
艾德瑞克（此后便以艾德瑞克自稱）在心中默念著這兩個名字。
山姆威爾·塔利，一個被迫成為戰士的學者；瓊恩·雪諾，臨冬城的私生子，未來的北境之王……以及悲劇的英雄。
他知道他們，如同知道一個遙遠的故事。
而現在，他成了這個故事里一個微不足道、隨時可能死去的**板。
在山姆的攙扶下，他勉強起身，跟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出宿舍。
當他邁出大門，真正看到外面的景象時，盡管有心理準備，呼吸還是為之一窒。
絕境長城。
它并非遠觀時那般壯麗的風景，而是近在眼前、充塞天地一切的宏偉與恐怖。
一道純粹由冰雪和巖石構成的巨墻，拔地而起，高度超越了想象的極限，仿佛連接著天與地。
墻體散發著亙古不化的寒意，陽光在其冰壁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讓人無法首視。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是文明的盡頭，也是未知的開始。
人類在其腳下，渺小得如同螻蟻。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穿透單薄的黑衣。
他瑟縮了一下，引來旁邊幾個經過的老兵幾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看那個谷地來的小子，風一吹就要倒了?！?br>
“又是哪個貴族老爺丟過來的麻煩?！?br>
“守夜人如今什么垃圾都收了嗎？”
惡意的低語毫不避諱。
艾德瑞克低下頭，握緊了拳，指甲陷進蒼白的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
他必須活下去。
在這個冰冷、殘酷、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他必須找到自己的位置。
白天在渾渾噩噩中度過。
他勉強吃下了一塊硬得像石頭、味道可疑的黑面包，喝了一碗稀薄的肉湯。
他跟著山姆熟悉了黑城堡的部分區域。
巨大的食堂，炊煙繚繞的廚房，以及最重要的，國王塔下那個被稱為“伊耿花園”的簡陋溫泉。
滾燙的地下水是這片苦寒之地唯一的溫暖恩賜。
夜幕很快再次降臨。
長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寒冷，風聲在塔樓間呼嘯，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沖擊讓他很快沉入睡眠。
然而，睡眠并非安寧。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無比宏偉又無限幽深的殿堂之中。
西周并非墻壁，而是高聳入云、望不到頂端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陳列著無數書籍、卷軸、石板，甚至是閃爍著微光的水晶。
空氣中流淌著知識與時光的氣息，古老而神秘。
“禁忌圖書館……”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心間。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目光掃過那些書脊。
上面的文字光怪陸離，有些他認識，更多的是從未見過的奇異符號。
精靈的優雅花體，矮人的剛勁符文，先民的古老刻畫……突然，一段放在青銅臺座上的殘破卷軸自動展開。
沒有文字，只有畫面。
冰。
無邊無際的冰原。
慘淡的藍色月光下，一支沉默的軍隊在行進。
它們的身形高大、非人，穿著仿佛由寒冰本身鑄造的鎧甲，手持閃爍著詭異藍光的水晶長劍。
它們的眼睛，是比最深冬夜還要寒冷的湛藍，燃燒著對一切生者的刻骨惡意。
異鬼！
畫面猛地拉近，一張蒼白、精致如同雕塑，卻毫無生命氣息的臉龐占滿了整個視野。
那雙藍色的眼睛，穿透了卷軸，穿透了夢境，首首地凝視著他！
“嗬——！”
艾德瑞克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瘋狂地擂動著胸腔，幾乎要跳出來。
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內襯，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般的刺痛。
黑暗中，只有同袍們沉睡的鼾聲和呼吸聲。
但那夢中的景象，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睛，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比任何現實中的記憶都要深刻。
那不是夢。
是警告，是預言，或者說……是他如今唯一能夠倚仗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遺產。
他蜷縮起來，將臉埋進冰冷的掌心，試圖止住身體的顫抖。
長城之外是步步緊逼的魔法之敵，長城之內是嚴酷的環境和潛在的惡意。
前路仿佛被這極北之地的冰雪徹底封死。
但他必須活下去。
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責任，僅僅是為了……活下去。
它并非尋常冬日里那種可以抵御的寒意，而是一種無孔不入、浸透骨髓的冰冷，仿佛連靈魂都被凍結成了脆弱的冰晶。
陳默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最終被這股蠻橫的冷意強行拽回了現實。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醫院白墻，也不是死后世界的虛無，而是一片低矮、陰沉的木質穹頂。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雜的氣味。
陳年煙塵、潮濕的石頭、鞣制不佳的皮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霉味。
他躺在一張堅硬的木板床上，身上覆蓋著一條粗糙、帶著餿味的毛毯。
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團白蒙蒙的霧氣。
“這是……哪里？”
疑問剛剛在腦海中形成，一陣劇烈的頭痛便猛地襲來，如同被燒紅的鐵釬刺入太陽穴。
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隨之洶涌而至，粗暴地塞進他的腦海。
艾德瑞克。
這是這具身體的名字。
一個來自谷地小貴族家族的次子的次子，毫無繼承權，體弱多病，因為某些不甚光彩的指控（記憶中關于這部分模糊不清，似乎與一起失敗的**和頂罪有關），被家族像丟棄垃圾一樣扔到了長城。
守夜人。
黑衣兄弟。
絕境長城。
這些詞語帶著沉甸甸的分量，砸在陳默。
或者說，現在是艾德瑞克的心頭。
他掙扎著坐起身，劇烈的眩暈讓他幾乎栽倒。
身體虛弱得可怕，手臂纖細，掀開毛毯的動作都顯得吃力。
他穿著和其他人一樣的黑色粗布衣服，冰冷粗糙的布料***皮膚，提醒他這一切并非夢境。
他所在的是一間巨大的廳堂，數十張類似的簡陋床鋪排列其中，不少上面都躺著或坐著和他一樣穿著黑衣的人。
有些人還在沉睡，鼾聲此起彼伏；更多的人己經醒來，沉默地整理著裝備，或是用空洞的眼神望著虛空。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絕望像濃霧一樣彌漫在空氣里，比寒冷更加刺骨。
“你終于醒了，病秧子?！?br>
一個略帶沙啞但透著善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艾德瑞克轉過頭，看到一個胖胖的年輕人在旁邊的床鋪上坐著，正費力地系著靴子。
他有一張圓臉，眼神溫和，帶著些許怯懦，但很真誠。
“山姆威爾·塔利，”他自我介紹道，語氣有些不好意思，“我們都以為你要挺不過去了。
你燒了整整三天。”
“艾德瑞克?！?br>
他啞聲回應，努力適應著這個新名字和喉嚨的干澀。
“我……睡了多久？”
“三天?！?br>
山姆重復道，系好了靴子，站起身，“伊蒙學士給你灌了不少藥湯。
算你運氣好?！?br>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在這里，一場風寒可能就會要了命?！?br>
艾德瑞克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山姆，望向大廳入口處透進來的慘白光線。
在那光暈中，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個比他年紀稍輕的黑衣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種與這絕望環境格格不入的嚴肅與憂郁。
他的頭發是純粹的墨黑，眼睛是灰色的，如同冬日的天空。
即使穿著統一的黑衣，也難掩其身上某種獨特的氣質。
“瓊恩?！?br>
山姆威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親近和一絲敬畏，“艾德瑞克醒了。”
被稱作瓊恩的少年看了過來，灰色的眼眸在艾德瑞克身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眼神很銳利，似乎能看穿人心，但其中并沒有其他人常見的輕視或冷漠，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能醒來就好?！?br>
瓊恩·雪諾的聲音平靜，帶著北地特有的腔調，“早餐時間快過了，能行動的話，最好去吃點東西?！?br>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自己的床鋪，動作利落，一絲不茍。
艾德瑞克（此后便以艾德瑞克自稱）在心中默念著這兩個名字。
山姆威爾·塔利，一個被迫成為戰士的學者；瓊恩·雪諾，臨冬城的私生子，未來的北境之王……以及悲劇的英雄。
他知道他們，如同知道一個遙遠的故事。
而現在，他成了這個故事里一個微不足道、隨時可能死去的**板。
在山姆的攙扶下，他勉強起身，跟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出宿舍。
當他邁出大門，真正看到外面的景象時，盡管有心理準備，呼吸還是為之一窒。
絕境長城。
它并非遠觀時那般壯麗的風景，而是近在眼前、充塞天地一切的宏偉與恐怖。
一道純粹由冰雪和巖石構成的巨墻，拔地而起，高度超越了想象的極限，仿佛連接著天與地。
墻體散發著亙古不化的寒意，陽光在其冰壁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讓人無法首視。
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是文明的盡頭，也是未知的開始。
人類在其腳下，渺小得如同螻蟻。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頰，穿透單薄的黑衣。
他瑟縮了一下，引來旁邊幾個經過的老兵幾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看那個谷地來的小子，風一吹就要倒了?！?br>
“又是哪個貴族老爺丟過來的麻煩?！?br>
“守夜人如今什么垃圾都收了嗎？”
惡意的低語毫不避諱。
艾德瑞克低下頭，握緊了拳，指甲陷進蒼白的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痛感。
他必須活下去。
在這個冰冷、殘酷、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他必須找到自己的位置。
白天在渾渾噩噩中度過。
他勉強吃下了一塊硬得像石頭、味道可疑的黑面包，喝了一碗稀薄的肉湯。
他跟著山姆熟悉了黑城堡的部分區域。
巨大的食堂，炊煙繚繞的廚房，以及最重要的，國王塔下那個被稱為“伊耿花園”的簡陋溫泉。
滾燙的地下水是這片苦寒之地唯一的溫暖恩賜。
夜幕很快再次降臨。
長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寒冷，風聲在塔樓間呼嘯，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沖擊讓他很快沉入睡眠。
然而，睡眠并非安寧。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無比宏偉又無限幽深的殿堂之中。
西周并非墻壁，而是高聳入云、望不到頂端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陳列著無數書籍、卷軸、石板，甚至是閃爍著微光的水晶。
空氣中流淌著知識與時光的氣息，古老而神秘。
“禁忌圖書館……” 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心間。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目光掃過那些書脊。
上面的文字光怪陸離，有些他認識，更多的是從未見過的奇異符號。
精靈的優雅花體，矮人的剛勁符文，先民的古老刻畫……突然，一段放在青銅臺座上的殘破卷軸自動展開。
沒有文字，只有畫面。
冰。
無邊無際的冰原。
慘淡的藍色月光下，一支沉默的軍隊在行進。
它們的身形高大、非人，穿著仿佛由寒冰本身鑄造的鎧甲，手持閃爍著詭異藍光的水晶長劍。
它們的眼睛，是比最深冬夜還要寒冷的湛藍，燃燒著對一切生者的刻骨惡意。
異鬼！
畫面猛地拉近，一張蒼白、精致如同雕塑，卻毫無生命氣息的臉龐占滿了整個視野。
那雙藍色的眼睛，穿透了卷軸，穿透了夢境，首首地凝視著他！
“嗬——！”
艾德瑞克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瘋狂地擂動著胸腔，幾乎要跳出來。
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內襯，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般的刺痛。
黑暗中，只有同袍們沉睡的鼾聲和呼吸聲。
但那夢中的景象，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睛，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比任何現實中的記憶都要深刻。
那不是夢。
是警告，是預言，或者說……是他如今唯一能夠倚仗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遺產。
他蜷縮起來，將臉埋進冰冷的掌心，試圖止住身體的顫抖。
長城之外是步步緊逼的魔法之敵，長城之內是嚴酷的環境和潛在的惡意。
前路仿佛被這極北之地的冰雪徹底封死。
但他必須活下去。
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責任，僅僅是為了……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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