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淵底初遇

靈汐淵的深處，從來沒有真正的白晝。

終年彌漫的薄霧如同最細膩的紗，將嶙峋的怪石、蜿蜒的暗河都籠罩得影影綽綽。

唯有崖壁上偶爾閃爍的幽藍磷光，如同星辰遺落，勉強照亮一方天地。

余澗就生長在這片寂靜的角落。

她化為人形己有五百載，一身素白的衣裙常被淵底的水汽浸得微涼，長發如墨，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著。

此刻，她正坐在一塊平滑的青石上，指尖輕捻，一株剛從石縫中探出頭的嫩草便舒展了葉片，在她掌心怯生生地搖曳。

這是她千年修行中最尋常的日子。

自被逐出昆侖墟，落入這靈汐淵，她便習慣了與孤寂為伴。

淵中靈氣稀薄，唯有渡情碑附近稍顯濃郁，可那碑周身總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悲戚，讓她不敢常去。

今日卻不同。

一陣劇烈的震動自淵頂傳來，碎石簌簌落下，打破了長久的寧靜。

余澗警覺地站起身，靈力在指尖流轉——淵中雖少有活物，卻也不乏因怨氣凝聚而成的邪祟。

可這次的動靜，遠比邪祟鬧事要大得多。

一道黑影裹挾著狂風，如同被折斷的鷹隼，首首砸向不遠處的水面，激起數丈高的水花。

沉悶的撞擊聲過后，一切又歸于寂靜，只剩下水波蕩漾的聲音。

余澗猶豫了片刻。

她修為尚淺，不宜多管閑事，可那墜落之物……分明帶著鮮活的氣息，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終究是惻隱之心占了上風。

她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繞開濕滑的苔蘚，朝著那處水域走去。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俯臥在淺灘上，玄色的衣袍被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背線條。

幾縷被血污黏住的黑發凌亂地覆在頸側，遮住了大半面容。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背后，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肩胛延伸至腰側，血肉外翻，周圍的池水都被染成了刺目的紅。

余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傷口……不像是尋常打斗所致，更像是……被某種利器生生撕裂，連帶著筋骨都斷了數處。

她試探著伸出手，想要探探他的氣息，指尖剛要觸碰到他的衣襟，男人卻猛地動了。

他霍然轉頭，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膚色是近乎透明的蒼白，唇上毫無血色，唯有一雙眼睛，漆黑如夜，此刻正死死盯著她，帶著未散的殺意與徹骨的寒意。

“滾。”

一個字，嘶啞干澀，卻像淬了冰，讓余澗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眼神……太可怕了。

仿佛來自九重天的煉獄，見過最極致的血腥與背叛，才能有這樣令人膽寒的冷漠。

她定了定神，想起他背后的傷，還是鼓起勇氣，輕聲道：“你傷得很重，若不及時處理，會……不必你多管閑事。”

男人打斷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可稍一用力，背后的傷口便傳來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又重重跌回水中。

血水再次涌出，染紅了更多的水面。

余澗看著他明明己經虛弱到極致，卻仍不肯示弱的模樣，心中莫名地泛起一絲不忍。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那是她用五百年的晨露和月華，輔以自身仙草靈力凝結成的療傷丹藥，本是留著應急用的。

“這個給你。”

她將玉瓶輕輕放在他手邊的石頭上，“能暫緩傷勢。

我……我就在附近，若是需要幫忙，可以……”話未說完，男人己經閉上了眼睛，似乎連再看她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是那緊蹙的眉頭，暴露了他并未真的昏迷。

余澗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言，轉身悄然退開，只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后停下腳步。

她看得出來，這人身份定然不凡，身上的氣息雖微弱，卻帶著一種屬于上位者的威壓，絕非普通的仙者或妖物。

靈汐淵是天界的流放之地，能被丟到這里來，還傷得如此之重……他究竟是誰？

又犯了什么錯？

她甩了甩頭，告誡自己不要好奇。

在這三界之中，知道得越多，往往越危險。

只是，望著那抹在水中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玄色身影，余澗的目光，終究是無法移開。

淵底的風，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些。

她攏了攏衣襟，心里卻在盤算著，等他氣息再平穩些，或許……該去采些止血的靈草來。

畢竟，同是困于這靈汐淵的“囚徒”，些許援手，總是該給的。